大岡紅葉抱著厚重的《島國經濟史》,站在茶室門口,手指捏得很緊。
她的耳邊還回蕩著爺爺剛才的咆哮,以及那句讓她後背發涼的“慎重考慮”。
“紅葉,進來。”大岡宗一郎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加低沉。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樟子門走進去,發現爺爺獨自跪坐在茶桌前,背對著她。
茶具散亂地擺放著,桌面上到處都是水漬。
“書放在這裡。”大岡宗一郎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身側。
大岡紅葉輕手輕腳地放下書,隨後也跪坐下來。
她低著頭,看到爺爺的袖子輕微抖動。
“你聽到多少?”大岡宗一郎突然問道。
“我……我只聽到警視總監的名字。”她的聲音很小,“爺爺,到底出甚麼事了?”
大岡宗一郎終於轉過身:“紅葉,你覺得烏丸先生怎麼樣?”
“他?”大岡紅葉一愣,“很有禮數,送的禮物也很……”
“我不是問這個!”大岡宗一郎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碗被震得跳起,“我是問你對他的感覺!”
大岡紅葉被嚇了一跳,和服的袖子皺起:“我、我不知道……他說話很客氣,但又透著一股威嚴……”
大岡宗一郎盯著孫女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下週的美術展,你去。”
“可是……”大岡紅葉下意識想拒絕,她本來打算下週去大阪找服部平次。
“沒有可是!”大岡宗一郎打斷她,“皇室成員也會出席,儘管他們……但你必須去。”
大岡紅葉咬住嘴唇:“爺爺,我能不能……”
“不能!”大岡宗一郎站起身,“你現在就給我忘掉那個大阪的小子!”
大岡紅葉的臉色變得蒼白:“爺爺!您答應過我可以……”
“答應?沒錯,爺爺是答應過你。”大岡宗一郎說道,“但你知道服部平藏死在新幹線上了嗎?知道那列新幹線是誰炸的嗎?”
大岡紅葉瞪大眼睛:“甚麼?平次的父親……死了?”
“不僅是他父親。”大岡宗一郎走回孫女面前,俯下身,“服部平次現在也失蹤了,你覺得是誰幹的?”
大岡紅葉的身體開始發抖:“不……不會的……平次他……”
“烏丸財團代表著權力和財富,而他們背後,還有你無法想象的武力。”大岡宗一郎壓低聲音,“他們能讓警視總監出言威脅,能讓紐約的官司一夜之間撤訴,能在你父親的賬戶上查到連我都不知道的資金……”
大岡紅葉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和服上:“您的意思是……平次他……”
“我沒說他一定死了。”大岡宗一郎重新站直,“但如果你再惦記著他,下一個消失的可能就是我們全家!”
“別忘了,你爺爺現在只是‘前首相’,烏丸家仍舊以禮相待,已經是難得的體面。”
大岡紅葉捂住嘴,眼淚不停地流:“怎麼會這樣……”
大岡宗一郎看著孫女哭泣的樣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些:“紅葉,你是大岡家的後輩,有些事情必須學會面對。”
他重新坐下來,拿起林無憂留下的邀請函:“這次美術展,你必須去。不僅要去,還要讓烏丸先生看到我們大岡家的誠意。”
大岡紅葉抬起頭,眼睛通紅:“爺爺,您是要我……討好他嗎?”
“我是要你活下來!”大岡宗一郎聲音嘶啞,“你以為我願意這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
他指了指茶室外的庭院:“看看那些侍衛,看看這座宅邸,你以為這些是怎麼來的?是靠天真和任性嗎?”
大岡紅葉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
“紅葉。”大岡宗一郎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疲憊,“你還記得你十歲那年,我帶你去見的那個外交官家的男孩嗎?”
大岡紅葉點點頭,那個男孩後來全家都搬去了國外。
“他們現在在非洲當難民。”大岡宗一郎冷笑,“至於為甚麼,應該不用爺爺多說了吧。”
大岡紅葉的身體僵住了。
“我不會逼你現在就做出決定。”大岡宗一郎把邀請函推到她面前,“但你至少要明白,有些選擇,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存亡。”
大岡紅葉盯著那張燙金的邀請函,上面烏丸財團的徽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平次他……真的沒希望了嗎?”她小聲問道。
大岡宗一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就算他還活著好了。但哪怕烏丸家不需要聯姻,你覺得他們就會允許你和那個小子在一起嗎?”
大岡紅葉的肩膀垮了下來。
“忘了他吧。”大岡宗一郎長嘆一聲,“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大岡家。”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仍然跪坐在地上的孫女:“明天開始,會有人教你更多社交禮儀。下週的美術展,你必須讓烏丸先生滿意。”
茶室的門關上後,大岡紅葉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抓起那本《島國經濟史》狠狠砸向牆壁,書本嘩啦一聲散開,紙張飛得到處都是。
伊織無我聞聲趕來,看到的就是滿地狼藉和哭得撕心裂肺的大岡紅葉。
“小姐……”他輕聲喚道。
大岡紅葉抬起頭,臉上的妝容已經花了:“無我,平次他……他可能死了……”
伊織無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拾起散落的書頁。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大岡紅葉盯著他,“為甚麼不告訴我?”
伊織無我停下動作:“家主吩咐過,在烏丸先生來訪前,不能讓您分心。”
大岡紅葉眼神空洞:“所以你們都瞞著我……連你也是……”
“小姐。”伊織無我抬起頭,“服部少爺的事情,我很遺憾。但現在,您必須為大岡家考慮。”
他的目光很平靜。
他曾經是一名島國公安,也曾在警徽下宣過誓。
但那些誓言早已隨著他的身份轉變而消散。
現在的他只有一個身份——大岡家的執事。
服部平次的生死對他而言,遠不如大岡家族的存亡重要。
在大岡家這樣的家族待久了,他已經清楚地知道,在島國這個地方,所謂的正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與其糾結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確保自己如今效忠的家族存活下去。
大岡紅葉苦笑一聲:“連你也這麼說……”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步踉蹌:“我要回房間。”
伊織無我想扶她,卻被推開。
“別跟著我!”大岡紅葉吼道,“至少今晚……別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