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賓加雙手插兜走在基地走廊裡。
他表面平靜,心裡卻翻江倒海。
每次開完會都這樣……朗姆派系現在就像艘漏水的破船,偏偏船長還覺得自己在開航空母艦。
轉過拐角時,他突然看見庫拉索站在自動販賣機前。
這個向來雷厲風行的女人此刻正盯著出貨口發呆,連飲料滾出來了都沒反應。
她的異色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渙散。
“喂,你的烏龍茶。”賓加彎腰拿出飲料,遞給庫拉索。
庫拉索猛地回神,接過飲料時指尖輕微發抖:“謝謝……”
兩人沉默地走向休息區。
賓加用餘光觀察她,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看見她走神了。
別人或許會以為她是太累,但賓加不一樣。
庫拉索因為具有過目不忘的能力,被朗姆洗腦過,所以一直是朗姆的死忠。
但朗姆的洗腦技術顯然比不上烏丸蓮耶,所以,庫拉索有不小的後遺症。
只不過,自大的朗姆沒有發現這一點,每月的例行洗腦,根本沒有解決這個隱患。
賓加,他偶然得知了這些秘密。
“大忙人要注意休息啊,老是發呆可不好。”到了休息區,賓加一屁股坐在庫拉索的對面。
“你一直跟著我,是找我有事?”庫拉索聲音冷淡,但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賓加咧嘴一笑,隨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晃了晃:“聽你剛剛的彙報,我感覺我們的家底很豐厚啊,讓我看點詳細的?”
“你許可權不夠。”庫拉索劈手奪回手機,她動作太大,差點把烏龍茶打翻。
賓加蹺起二郎腿,裝作漫不經心:“朗姆大人最近火氣挺大啊……剛才野格又被留下訓話了吧?”
“做好你自己的事。”庫拉索的眼睛不自覺地瞄向會議室方向,“少打聽。”
“我這不是擔心嘛。”賓加壓低聲音,“桑格利亞那邊最近動作太多,連貝爾摩德都栽了。你說咱們……”
“閉嘴!”庫拉索突然厲聲打斷,但馬上意識到失態,生硬地轉開話題,“基地的運輸線路核查完了嗎?”
賓加心裡冷笑,這女人明顯心不在焉,往常她根本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方式轉移話題。
他故意嘆了口氣:“朗姆大人是不是太謹慎了?要我說,乾脆……”
“賓加。”庫拉索突然抬頭,異色瞳直勾勾地盯著他,“你今晚話太多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賓加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他裝作被嚇到,舉起雙手:“行行行,我這就去幹活。”
他起身時故意弄掉了自己的手機,彎腰去撿時突然問:“你覺得……我們贏面有多大?”
庫拉索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賓加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從下方觀察她的表情。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出去。”
“好好好。”賓加直起身,晃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聽說桑格利亞給投誠的人待遇不錯?卡爾瓦多斯不就是個例子,雖然我們和卡爾瓦多斯有些不一樣,但……”
“滾!”庫拉索抄起飲料罐砸過來。
賓加敏捷地閃出門外,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
剛才庫拉索的反應太有意思了。
要是她真對朗姆那麼死心塌地,現在就該立刻去告發自己,可她沒有。
反正自己是不打算跟朗姆混了,桑格利亞那邊又穩福利又好。
何況,琴酒也是桑格利亞的手下,自己去了那邊,只要立的功夠多,說不定就能一舉摘掉“小琴酒”的名號,讓琴酒變成“小賓加”。
想到這裡,賓加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
不過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份有份量的投名狀。
庫拉索在休息室坐了整整十分鐘。
她盯著地上的烏龍茶漬,腦子裡迴圈播放賓加那句“贏面有多大”。
這個問題她最近其實想過無數次,只是不敢承認。
手機突然震動,朗姆發來訊息讓她去核對賬目。
她機械地站起來,卻在門口撞見折返回來的賓加。
“忘拿東西了。”賓加笑道,“喂,剛才我開玩笑的。不過……要是真到那天,你會怎麼選?”
庫拉索握緊手機,她本該立刻呵斥,可話到嘴邊變成:“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
“就當我是瘋子吧。”賓加聳聳肩,“反正我們這些人,最後不是瘋就是死。”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會議室方向:“那位最近可沒少送人去當炮灰。”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戳進庫拉索心裡。
上週剛有兩名外圍成員因為任務失敗被朗姆處決,而那個任務本來就不可能完成。
見她沉默,賓加得寸進尺:“聽說桑格利亞那邊就好很多。”
“你到底想幹甚麼?”庫拉索聲音發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賓加突然正色:“活下去。”
他後退兩步:“考慮清楚吧,庫拉索。我們這樣的人,不值得為別人的野心陪葬。”
他轉身走遠,留下庫拉索站在原地。
手機又震起來,朗姆的第二個催促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邁開步子,卻控制不住地想著,如果現在去找朗姆告發賓加,那位多疑的大人會不會連自己也懷疑?
深夜,庫拉索回到安全屋。
她開啟暗格取出備用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登陸了組織內網。
她鬼使神差點開了“監察司舉報通道”,紅色介面跳出來時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關掉。
手機滑落到地毯上,庫拉索捂住臉。
她居然真的在考慮叛逃,就因為賓加幾句挑撥?
窗外傳來巡邏車的警笛聲。
庫拉索突然想起三年前,她身受重傷,但朗姆卻依然逼著她去執行一個危險係數極高的潛伏任務,她差點就回不來。
如果是桑格利亞,會下這種命令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
太危險了,這種比較根本不該有。
她抓起手機想給朗姆發效忠訊息,打了半行又全部刪除。
最後只發了例行報告,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出神間,賓加那句“我們這樣的人”在她耳邊響起。
是啊,他們算甚麼?不過是高層手裡的刀,用完就扔的工具。
庫拉索翻身摸出枕頭下的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清醒。
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嗎?朗姆的眼線遍佈各地,說不定賓加今晚的試探就是圈套……
次日清晨,庫拉索在訓練場堵住賓加。
四下無人,她直接拿槍頂住他後背:“你昨天那些話,到底甚麼意思?”
賓加慢悠悠舉起手,嘴角卻帶著笑:“就是字面意思。怎麼,考慮了一晚上?”
“少耍花招。”庫拉索槍口用力往前頂,“誰派你來試探我的?”
“噓。”賓加突然轉身,不顧槍口抵住胸口,湊近她耳邊說,“你心跳快得都能聽見了,庫拉索。這麼緊張,是因為恨我,還是因為被我戳中了心事?”
庫拉索猛地推開他,槍卻沒收回去:“再不說實話,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