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另一側發出了一聲驚呼,是來自周臨安的:“真的!這些都是真的!”
周臨安的鬍子都隨著他的驚呼微微顫抖,他趕忙走到一旁,避免自己的眼淚滴到文物上:“好!好!好啊!”
“這些流落在外的國寶,總算是能回家了!”
陸昭倒是冷靜一些,沒有驚撥出聲,但劇烈顫抖的身體也顯示出了她的不平靜。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微微發酸,輕聲吐出了兩個字:“真好。”
陳明遠自然能夠注意到那邊的動靜,他也忍不住想要落淚。
但顧及客人還在,陳明遠深吸了好幾口氣,將自己的淚意忍住:“不好意思,先生,我失態了。”
林無憂自然能夠理解陳明遠的情緒。
雖然他已經身在黑暗多年,前世是見不得光的殺手,這輩子在柯學世界是組織的繼承人,已經不會有類似陳明遠等人的情緒。
但,作為一名華國人,他明白這些文物對陳明遠等人,對華國意味著甚麼。
說句實話,林無憂做下這件事情,他自己可是感到很自豪的。
此時,周臨安和陸昭已經走到了陳明遠的身旁,陳明遠也站起身。
三人同時朝著林無憂鞠了一躬,陳明遠開口道:“先生,感謝您對祖國文物事業的貢獻!”
林無憂接受了三人的鞠躬禮,文物是他接回家的,沒甚麼不能接受的。
有時候,接受別人的感謝,也是一種禮儀。
林無憂輕聲開口:“它們等得夠久了。”
三人重新坐下,陳明遠頓了頓,略微有些猶豫:“先生,不知這三件文物的交接程式……”
周臨安和陸昭也有些緊張起來。
陳明遠雖然知道,林無憂既然已經把文物帶來,就肯定是有要交給他們的意思,自然當得起他們的感謝。
但陳明遠不確定,這三件文物是否現在就能直接交給他們,而且林無憂會不會有甚麼條件要談。
當然,陳明遠肯定是不會直接明著問的,這太失禮了。
因此,他選擇了提起“交接程式”。
林無憂自然明白陳明遠的話外音:“陳參贊,這三件文物你們等一下就可以拿走。”
“至於條件嘛,你們確保它們能夠回國,並且一直保護好它們就可以了。”
聽到林無憂的話,陳明遠三人都鬆了一口氣,眼裡的感激之色更加濃厚。
林無憂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有一件其他的事情要麻煩你們。”
“我可以使用它嗎?”林無憂將目光看向會議室內的電子一體機。
陳明遠點點頭:“當然可以。”
得到回覆後,林無憂拿出一個隨身碟,開啟了電子一體機,插入進去。
隨即,電子一體機上放映出一段影片。
一個巨大的倉庫內,滿滿當當擺放著一堆文物。
隨著影片視角的轉換,各類文物以全景或特寫的方式展現在陳明遠三人面前。
這是組織在公海上的人工島基地,是林無憂完全掌握的。
這個基地的倉庫,可以直接用來儲存文物,裡面有組織的黑科技,不用擔心文物損壞的問題。
倉庫的溫溼度精確控制在文物儲存的黃金數值,連空氣塵埃都被電離過濾器清除。
這是組織最安全的“保險庫”之一。
這些文物的轉移,林無憂來大使館之前已經讓系統弄好了。
“這……這是……《女史箴圖》、遼三彩羅漢像、明代景泰藍……怎麼可能……”陳明遠直接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周臨安頓時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因為過度興奮背過氣去:“青銅雙羊尊、敦煌壁畫……好啊!”
陸昭的右手已經安在緊急報警器上,但左手卻死死抓住自己右手手腕。
她無法確認這些文物是否安全,按住報警器是她身為文物安全官的本能。
但因為林無憂先前的表現,她願意相信林無憂,硬生生剋制了下來。
震驚過後,陳明遠率先冷靜下來,他想到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影片中展現出來的文物,粗略估計至少上萬件,而不列顛博物館的事情他肯定也是知道的。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說道:“先生,這些文物……是否涉及……某些敏感情況?”
聽到陳明遠的話,周臨安和陸昭也冷靜了下來,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林無憂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將隨身碟拔出,淡定地坐了回去,開口道:“陳參贊,當年他們來搶的時候,可沒有給我們檔案。”
“你們是要糾結紙片呢,還是帶它們回家?”
“我相信你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也相信祖國能夠處理好這個問題。”
陳明遠一時之間有些沉默,他的目光盯著茶杯。
茶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小的漣漪,他凝視著那些波紋,彷彿在看國際法條文和民族情感的天平如何傾斜。
“先生您說笑了。”陳明遠忽然抬眸,“當年敦煌藏經洞被斯坦因搬空的時候,王道士還收了三十三兩銀子‘香火錢’呢。”
陳明遠示意了一下陸昭,陸昭頓時領會,離開了A1會議室。
很快,陸昭就拿回了一份檔案,遞給了陳明遠。
陳明遠將這份空白的檔案展示給林無憂看——這是一份空白的《文物暫存登記表》
他用隨身攜帶的鋼筆圈出“暫存”二字,緩緩開口:“既然您信任祖國,不妨先簽個字?”
“等將來找到更加完整的檔案,再補手續不遲。”
話落,陳明遠將登記表遞了過去。
林無憂完全沒有理會,而是直接摸出一個打火機燒燬一角:“火燒圓明園那天的清宮檔案,也是這麼灰飛煙滅的。”
陳明遠看著飄落的紙灰,突然輕笑一聲:“既然您不要紙片,總得允許我們拍張照片吧?”
他指了指牆上隱蔽的監控攝像頭:“畢竟‘無記錄交接’,在國際法上反而更可疑。”
林無憂盯著攝像頭,也笑了:“陳參贊,您覺得……”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是拍一張照片重要呢?還是讓軍艦‘偶遇’公海上的無主之物重要?”
陳明遠的笑容凝固了。
“72小時後,華國海軍只需要在演習時順手打撈幾個箱子。”林無憂在損毀了一角的登記表上,寫下人工島的經緯度座標。
“當然,我知道,您得先請示國內。”林無憂臉上笑意不減。
陳明遠的雙手十指相握,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有些泛白。
他在權衡風險。
“向國內彙報吧。”他終於說道,目光掃過陸昭。
他想明白了,如果因為程式上的事情,導致文物沒有回國,那和百年之前的妥協有甚麼區別?
陸昭立刻從小皮箱裡取出一個軍用級衛星電話。
“接外交部。”陳明遠低聲說道,“代號‘歸巢’。”
陳明遠作為文化參贊,自然只能和外交部彙報,至於軍方介入的事情,那就需要外交部去和更高層溝通了。
林無憂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攝像頭:“照片可以拍,但只能拍集裝箱。”
“至於集裝箱裡面是甚麼,那就看你們怎麼說了。”
林無憂留下了那個展示隨身碟,留給幾人一個背影:“三天後見,陳參贊。”
“記得帶夠人手,這次‘打撈’的活兒,分量可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