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珠海拱北口岸。
天色青灰,霧氣像一層薄紗籠罩著熙熙攘攘的出入境大廳。
口岸VIP通道口,一支黑色的賓士S600車隊違停在路邊,雙閃燈在霧氣中刺眼地跳動。
路過的旅客紛紛側目,但也只敢匆匆瞥一眼就趕緊低頭離開。
那種連車牌都透著囂張氣焰的陣仗,顯然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
王振華立在車旁。
他穿著一件剪裁凌厲的黑色羊絨風衣,領口豎起,擋住了海風。
經過昨夜的瘋狂,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疲憊,反而那雙眸子在晨光中亮得嚇人。
“行了,都進去吧。”
王振華從口袋裡掏出煙盒,並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
“深城那邊杜威已經安排好了,落地就直接送你們回安全屋。”
林雪站在他對面。
這位平日裡叱吒風雲的大嫂,此刻手裡捏著那份尚未捂熱的孕檢報告,眼神柔軟得像是一汪水。
她上前一步,伸出纖細的手指,仔細地替王振華整理著有些歪斜的衣領。
“你在外面,別太拼。”林雪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以前你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這一屋子人都指著你這棵大樹。”
“放心。”王振華抓住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我的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呸!盡說瞎話!”
高玲在一旁紅著眼圈,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硬塞進王振華懷裡。
“這裡面是剛熬好的參湯,你路上喝。”
高玲臉一紅,沒好意思把播種成功這幾個字說出來,轉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反正你要是敢少一根頭髮回來,我就帶著孩子改嫁!”
“你敢。”王振華笑罵了一句,抬手在她豐滿的臀兒上輕拍了一記。
趙明燕則是完全不同的畫風。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風衣,雙手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護著還沒顯懷的小腹。
她看著王振華,下巴微揚,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驕傲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華哥。”趙明燕湊到王振華耳邊,吐氣如蘭,眼神裡卻閃爍著野心的火花,
“這孩子可是咱們老王家的長子嫡孫。你答應過我的,要把這天下打下來給我們娘倆。這媽港太小,塞不下我的兒子。”
王振華看著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媽港只是個跳板。”他低聲回應,語氣森然,
“等孩子出生那天,我會送他一份大禮。一份足以讓他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禮物。”
眾女依依不捨,但在王振華堅定的目光下,還是在一眾七殺堂精銳的簇擁下,緩緩走向關口。
直到最後一個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王振華臉上的溫情瞬間收斂。
為了這一群即將出世的血脈,為了這個雛形已現的龐大家族,任何擋在路上的絆腳石,都必須被碾碎成渣。
“回媽港。”
王振華轉身上車,聲音冷硬如鐵,沒有一絲溫度。
艾娃·露易絲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像個影子一樣拉開車門,隨後鑽進副駕駛。
車隊在路口極其囂張地強行掉頭,引擎轟鳴,如同一支黑色的鋼鐵利箭,刺破晨霧,朝著媽港半山富人區疾馳而去。
……
媽港半山,何家別院。
這裡是賭王禾宏生專門為王振華騰出來的一處隱秘豪宅。
此時,別墅原本的安保人員已經全部撤離,取而代之的是七殺堂最精銳的死士。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所有的制高點都架設了暗哨,任何試圖靠近這裡的人,都會在第一時間被鎖定。
二樓書房。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條縫隙,讓午後的陽光像一把利劍般刺入昏暗的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雪茄的菸草味。
王振華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主座上,雙腳隨意地搭在書桌邊緣。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白玉膽,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在他面前那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站著一個人。
港島洪勝和現任龍頭,梁立。
這位在港島地下世界呼風喚雨,被無數古惑仔尊稱為“立哥”的大佬,此刻卻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整個人躬身對著王振華。
在他身後半米處,李響懷抱著那把新得的鈦合金戰刃。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如有實質的寒意,讓梁立感覺自己的後頸像是被一把冰刀抵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華……華哥。”
梁立的聲音在顫抖,額頭死死貼著地毯,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跟這位比起來,他梁立那點所謂的江湖地位,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就是王振華養的一條狗。
“說。”王振華閉著眼,手裡轉動著玉膽,語氣平淡。
“是,是!”梁立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黑卡,雙手高舉過頭頂,
“華哥,這……這是洪勝和這個季度的數。所有的場子,包括碼頭、走私線、還有地下錢莊,一共是一億三千萬。比……比上個季度多了三成!都在這張卡里,密碼是六個八。”
王振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億三千萬?
在以前,這是一筆鉅款。但在現在的他眼裡,這點錢連給他在歐洲買軍火的零頭都不夠。
梁立站在那裡,每一秒都像是在度年如日。
王振華轉過頭,看向站在一側的張力。
這位昔日的東北幫殺手,如今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華哥。”張力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好運來賭場,也就是原來的金灣酒店,手續已經全部搞定。官方的牌照昨天剛發下來。咱們這幾天整頓了規矩,那些不長眼的疊碼仔和放高利貸的爛仔都被清理了。”
“目前的日流水已經穩定,這個月純利破了千萬。按照您的吩咐,七成的利潤已經透過地下渠道洗乾淨,轉入了瑞士的那個秘密賬戶,作為金三角行動的啟動資金。”
王振華微微點頭,這才是他要聽的。
他將視線投向站在張力身旁的另一名壯漢。
李默這人面板黝黑,他不像張力那樣西裝革履,而是穿著一件戰術背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煞氣。
“華哥。”李默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
“東哥在金三角那邊已經紮下根了。但那地方……比咱們想的還要亂。”
李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那就是個絞肉機。坤沙倒臺後,各路軍閥為了爭地盤,腦漿子都打出來了。咱們雖然人少,但憑著您之前從歐洲搞回來的那批裝備預期,加上兄弟們敢拼命,硬是在那邊的三不管地帶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過……”
李默看了一眼王振華的臉色,咬牙道:“光靠目前的火力,守成有餘,想擴張……難。那是叢林戰,也是重火力覆蓋戰。咱們缺重武器,缺人。東哥讓我問您,甚麼時候去金三角主持大局?”
書房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振華睜開眼,那雙眸子裡彷彿有深淵在湧動。
“告訴東哥,讓他把釘子給我釘死了。”
王振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照亮了他那張充滿野心的臉。
“等我處理完媽港的事,我會親自去金三角。”
王振華轉過身,從桌上的雪茄盒裡抽出一根古巴產的高希霸,並沒有自己點燃,而是遞到了梁立面前。
“梁立。”
“在!在!”
梁立渾身一顫,慌忙撿起那根雪茄。
“這根雪茄,五百美金一支。”王振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覺得我是過江龍,早晚要走,到時候這港島還是你說了算?”
“不敢!絕對不敢!”
梁立嚇得魂飛魄散,咚咚咚地磕著響頭,
“華哥,我梁立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絕不含糊!我對天發誓……”
“行了。”王振華揮了揮手,打斷了他毫無營養的表忠心,
“起來吧。只要你乖乖聽話,這根雪茄你抽得起,這張椅子你也坐得穩。但如果讓我知道你有二心……”
王振華沒有說完,只是淡淡地看了李響一眼。
李響手中的戰刃“倉”的一聲彈出半寸,寒光一閃。
梁立瞬間癱軟在地,褲襠處洇出一片溼痕。
“滾出去。”
“是……是……”
梁立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那狼狽的模樣哪還有半點龍頭的威風。
書房門關上。
只剩下王振華最核心的心腹。
“華哥,要不要直接把這個廢物換了?”李響冷冷地問道。
“不急。”王振華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玩味,
“廢物有廢物的用法。有時候,一條聽話的狗,比一頭難馴的狼好用。”
他從桌上拿起那張燙金的請柬。
落款:戴維斯。
“那個戴維斯,甚麼來頭查清楚了嗎?”王振華問道。
艾娃·露易絲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查清了。戴維斯,全名羅伯特·戴維斯。表面上是米高梅集團的大中華區總裁,實際上是CIA在東南亞洗錢網路的一個重要節點。據說,他和至高盟也有資金往來。”
“CIA?至高盟?”
王振華笑了,笑得有些猙獰。
“冤家路窄啊。”
現在到了自家門口,這幫美國佬還想在他的地盤上立規矩?
“既然美國人來送錢,那就不客氣了。”
王振華將那張請柬隨手一甩,鋒利的紙片如同飛刀一般切入木質桌面,入木三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李響,張力,李默,還有艾娃。”
王振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令人血脈噴張的霸氣。
“今晚跟我去米高梅。既然人家連拉菲都開了,咱們不僅要喝他的酒,還要砸他的場子。”
李響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手中的戰刃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
“華哥,直接動手嗎?”
“不。”
王振華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西裝革履、如同紳士般的自己,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先贏光他的籌碼,再收他的命。”
“這才叫——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