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的肥臉在聽到那句“雖遠必誅”時變得僵硬,隨後一股巨大的恐慌席捲了他,他渾身肥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慄。
這種極端的恐懼,將他推向了絕境,促使他做出最本能、最狂亂的求生反應。
他深知眼前這男人絕非善類,那股子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殺氣,他只在那些真正揹負百條人命的軍閥身上見過。
“去死吧!傲慢的東方猴子!”
漢斯發出了一聲尖厲刺耳的嚎叫,右手疾速插進褲襠,竟是藉著那被菸頭燙出的破洞,用盡全力按下了藏在內襯裡的紅色報警器。
“嗡——!!!”
蜂鳴器爆發出尖銳的噪音,擊碎了地下室令人窒息的沉寂,紅色應急燈以一種令人目眩的頻率閃爍,將這曾經精緻的走廊染上一層粘稠的血色。
“轟隆”一聲重響。
走廊盡頭,那扇足有十厘米厚的液壓鋼門應聲開啟。
“噠噠噠噠……”
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彷彿一場驟雨,從幽深的樓梯口傾瀉而下。
“凡·德爾家族萬歲!殺了他們!”漢斯跌跌撞撞地退縮到走廊一角,臉上的肥肉因狂熱的惡意而扭曲,徹底撕下了先前的諂媚,“這是在阿姆斯特丹!是老子的主場!我要把你們的皮剝下來,掛在紅燈區的櫥窗裡當標本!”
數十名光頭黨徒,有的拎著滿是倒鉤的球棒,有的拖著鏽跡斑斑的長砍刀,甚至還有幾人端著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條走廊,他們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豺狼,帶著不懷好意的貪婪。
這裡的走廊,寬度僅容三人並排,此刻成了最好的殺戮通道。
王振華站在原地,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玻璃櫃裡那個眼神倔強的女孩,那雙眼底剛燃起的希望,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瞬間黯淡,他內心深處,作為消防員時救火護人的本能,與系統賦予的凌厲殺意交織。
他抬起手,緩慢地、有條不紊地解開黑色風衣的扣子。
他的動作優雅而沉著,絲毫沒有身處殺場的急促,更像是在進行某種莊重而私密的儀式。
“颯——”
那件精工細作的羊絨風衣被他輕輕一抖,準確無誤地覆蓋在了中間女孩的玻璃窗前,遮蔽了人世間最不堪的罪惡,也為那幾個陷於絕望中的身影,擋住了一縷刺目的紅光。
“李響。”王振華掏出那盒從倫敦白金漢宮順出來的特供煙,打火機火苗搖曳。
“老闆。”李響略微調整身形,那一雙平日裡常顯慵懶的眼眸,此刻已完全睜開,眼底深處燃燒著一股令人顫慄的幽光。
“別讓血沾到我衣服上,那是新買的。”
王振華吐出一道緩慢擴散的煙霧,他背對著那群湧上來的暴徒,身體沒有做出任何防衛姿勢。
這種極度的輕視,頃刻間點燃了帶頭暴徒的怒火。
“開火!把他轟成碎肉!”
一名面相兇悍的光頭黨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手中的雙管獵槍霍然平舉,火舌噴吐!
“砰!砰!”
熾熱的鉛彈在狹窄空間內勾勒出兩道暗紅色的線,空氣中立即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漢斯雙目圓睜,他太熟悉這種威力了,在這種距離下,防彈衣都會被震碎內臟。他眼中彷彿浮現出王振華風衣背影被轟成碎片的畫面。
然而,預想中的血花並未綻放。
在那火舌噴吐的剎那,原本紋絲不動的李響,動了。
他化為一道肉眼難辨的灰影。
他並非後退或尋找掩體,而是逆著那鋪天蓋地的彈雨,發動了一場義無反顧的衝鋒。
他的腳尖在紅色的牆面上橫向輕點,整個人猶如一隻貼地疾行的燕子,鉛彈擦著他的後腦勺,撞擊在玻璃櫃側面的合金鋼架上,濺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第一個。”
李響的聲音在開火者的耳畔響起,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冷意。
那光頭還沒來得及換彈,便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骨骼折斷的銳響。李響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瞬息切入他的懷裡,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直指死神的效率。
右手短刀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那弧度如同受過無數次淬鍊,剔透而準確。
四隻握著槍管的手掌,連同那精鋼打造的槍管,在刀鋒閃過的瞬間,齊刷刷地掉落在地。
斷面,平滑得如同經過精密切割。
甚至連那幾名暴徒在最初的幾息之間都未感受到疼痛,直到猩紅的血液湧出,淒厲的慘叫聲才姍姍來遲地迴盪在天花板下。
“太慢了。”
李響神情冷漠地奪過一柄落下的開山刀,反手劃出一道橫劈。
那是屬於東北第一殺手的殺戮節奏,是力量與技巧極致結合的精準打擊。
在這寬度不足三米的走廊裡,人多不再是優勢,而是自尋死路。
李響就像一臺全速運轉的重型機械,步步推進。他手中的刀光幾乎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光輪,每一次揮動,都必然伴隨著殘肢斷臂的飛濺與血漿的四溢。
先前還氣焰囂張的光頭黨,瞬息間便潰不成軍。
後面的暴徒被前面同伴的屍體推擠著不斷後退,他們臉上寫滿驚懼,無論如何劈砍、射擊,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總能捕捉到最細微的破綻,施以致命的打擊。
他在殺人。
但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
濃稠的鮮血已在紅色地毯上匯聚成一條蜿蜒的小河,踩在上面發出的“嗤啦”聲,宛如某種怪獸的低聲嘶吼,浸入骨髓。
“法克!你們這群廢物!給我頂住!”
漢斯嚇得雙腿不住顫抖,他狂亂地拍打著身邊兩個身形壯碩的俄國人,“上!用你們的重錘砸死他!他只有一個人!”
那兩個原本作為底牌的俄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從脊背處抽出兩柄重達三十斤的精鋼戰錘。
他們是注射過劣質興奮劑的“死士”,雙眼佈滿渾濁的血絲,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獸吼,邁著沉重得讓地面顫動的步伐,徑直衝向李響。
“死吧!”
兩柄重錘自左右猛烈夾擊,帶起的勁風拂過李響的臉頰,他的面板因此輕微戰慄。
這是純粹的力量對抗技巧。
李響身處狹窄空間,面對兩柄重錘,已無退路,只能正面迎擊。
然而,李響根本沒有退讓的意圖。
在那重錘即將觸及他頭顱的瞬間,他原本挺直的身體奇蹟般地收縮了幾寸——那是縮骨功。
他幾乎擦著地面滑過,手中的短刀由下而上,刀鋒一閃,精準地掠過兩名巨漢的膝蓋後側。
“刺啦——”
那聲音,是肌腱瞬間撕裂的恐怖。
兩座肉山因慣性,身體驟然向前傾倒,“轟”地一聲,砸進滿地的屍體殘骸中。
不等他們發出痛呼,李響已借力躍上其中一人的背部,手中的殘破開山刀對準那比常人粗壯兩倍的脖頸,毫不遲疑地插了下去。
“撲哧!”
血柱噴了漢斯一臉,將他那張慘白的胖臉浸染成地獄中惡鬼的顏色。
整個地下走廊,在這一刻陷入死寂。
原先的五六十名武裝暴徒,此刻已化為地上破碎的物件。鮮血順著牆壁蜿蜒而下,形成了一幅抽象而血腥的壁畫。
“呼——”
王振華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輕巧地扔進了腳下粘稠的血泊裡。
菸頭熄滅時發出的輕微“滋滋”聲,在此時安靜得令人窒息的走廊裡,反而成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他轉身,從容地扯了扯領帶,跨過那些堆疊的殘肢斷臂,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向漢斯。
他的黑色皮鞋踩在溼滑的血地毯上,每一步都帶起細微的粘連聲,那是漢斯此生聽過,最讓他魂飛魄散的腳步聲。
“你……你別過來……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漢斯心生恐懼,他身體因極度驚駭,已徹底失去控制。一股尿臊味與濃烈的血腥味混雜,在這密閉空間內令人作嘔。
他試圖向後蠕動,卻發現後背已緊緊貼住牆角,無處可退。
而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白襯衫卻未沾染絲毫血跡的男人,已經停在他面前。
王振華伸出手,手指在漢斯的眉心輕柔地一觸。
那冰涼的觸感,讓漢斯想起了毒蛇的鱗片。
“漢斯,我剛才想了想,瓷器碎了可以補,但有些人碎了……”
王振華唇邊浮現出一抹看似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就只能拿去餵魚了。”
他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側身看向躲在風衣後面,正顫抖不已的那個倔強女孩。
“想不想親手宰了他?”
女孩身形一頓,她那雙被淚水浸潤的眼眸穿透風衣的縫隙,望向王振華。
那一刻,王振華在她眼中,是超脫凡俗的神只。
那冷冽而又充滿蠱惑的聲音繼續說道:
“只要你點頭,阿姆斯特丹的這一夜,我可以送給你們作為報仇的狂歡。”
話音未盡,地下室外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
那是重型機動車輛緊急停靠的動靜。
王振華眉梢微挑,手腕上的白金戒指散發出一道不易察覺的幽光。
“李響,看來這單生意,還要再做大一點。”
走廊的盡頭,那扇大門的縫隙中,數十個鐳射紅點密密麻麻地閃爍起來,那是隸屬於荷蘭特種警隊的高精瞄準具。
而漢斯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對著大門的方向發出絕望的吼叫。
“救我!凡·德爾家族的首領就在外面!你們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