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愛德華古堡。
王振華推開厚重的雕花大門,迎接他的不是昨夜那般令人血脈僨張的鶯鶯燕燕,而是一室冷清。
挑高的穹頂下,水晶吊燈孤零零地亮著,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高階香水味,卻聽不到半點吵鬧聲。
“嘖。”
王振華隨手將沾著溼氣的大衣扔給迎上來的老管家威廉,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真皮沙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幫敗家娘們兒,男人不在家,倒是跑得比兔子還快。也好,都出去替我‘開疆拓土’了。”
男人嘛,打江山,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女人們有地方盡情揮霍?
屁股還沒坐熱,口袋裡的私人手機就震得跟通了電的按摩棒似的。
來電顯示:禾青青。
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嘈雜的背景音,緊接著就是禾青青那火急火燎的大嗓門。
“華哥!華哥江湖救急啊!!”
“怎麼,倫敦塔橋讓你買塌了?”王振華點了根菸,翹起二郎腿,“還是你把人家時裝週的後臺給拆了?”
“不是啊!是卡!你的卡刷爆了!”
禾青青在那頭急得快哭了,
“我這兒剛看上一套維多利亞時期的紅寶石頭面,結果櫃姐告訴我那張黑卡限額了!這不科學啊,運通百夫長不是不設上限嗎?我臉都丟光了!”
王振華夾煙的手一頓,嘴角抽了抽。運通是不設上限,但也會風控。這丫頭片子一上午到底刷了多少?
“你是不是把哈羅德百貨給買下來了?”
王振華被氣笑了,“那是副卡,銀行怕被盜刷鎖了。行了,別嚎了,去找趙明珠,錢袋子在她手上,讓她打個電話解凍。”
“哦……對哦!明珠姐在旁邊看鑽石呢。那華哥你歇著,記得晚上給我們報銷啊!麼麼噠!”
“嘟嘟嘟。”
電話掛得乾脆利落。
王振華看著手機螢幕,無奈地搖搖頭。這哪裡是養了一群金絲雀,分明是養了一群吞金獸。
不過,這種能用錢解決的麻煩,從來不叫麻煩。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重新變得深邃且銳利。
既然家裡的“後勤部”正揮霍著他的戰利品,那他這個當家的,也該去幹點正事了。
他拿起那個專線電話,撥通了一個並不存在於通訊錄上的號碼。
“我是楊傑。”
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溫度。
電話那頭傳來侍從官謹慎的聲音:“楊先生,請問有甚麼吩咐?”
“轉告瑪格麗特公主殿下。”
王振華指尖摩挲著那枚黑色的微型晶片,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在床角撿到了一個小玩意兒。我想,這應該是她昨晚不小心弄丟的東西。或者是,整個溫莎家族都不想看見的東西。”
對面沉默了足足三秒,呼吸宣告顯急促了幾分。
“半小時後,皇家馬場。”王振華沒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告訴殿下,我不喜歡等人。還有,記得把那群煩人的蒼蠅趕遠點。”
……
海德公園深處,皇傢俬人馬場。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馬糞和上好皮革混合的味道——這是金錢與特權發酵後的氣息。
瑪格麗特公主穿著一身幹練的騎馬裝,手裡拿著一根精緻的馬鞭,正撫摸著一匹純血阿拉伯馬的鬃毛。
雖然她表面雲淡風輕,但那隻緊攥馬鞭以至指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焦慮。
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來。
王振華雙手插兜,那閒庭信步的姿態,彷彿他不是來見皇室長公主,而是來視察自家的養豬場。
“殿下。”王振華走到欄杆前,隨手抓了一把胡蘿蔔,遞到那匹價值連城的賽馬嘴邊。
“楊先生。”瑪格麗特公主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帶著審視的鋒芒,“我以為像你這樣慷慨的東方雄獅,此刻應該正躺在溫柔鄉里。”
“雄獅也要覓食。”王振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咧嘴一笑,
“尤其家裡養了一群母獅子,個個胃口大得很。我要是不出來找點食兒,怕是連骨頭都要被她們拆了。”
這種粗俗的比喻讓公主微微皺眉,但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東西呢?”她開門見山。
王振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旁的白色圓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紅茶。
“殿下,您覺得,一顆定時炸彈,是拿在手裡威懾別人好,還是拆了引信扔進水裡好?”
王振華端起茶杯,吹了口氣,熱氣模糊了他如鷹隼般的眼睛。
瑪格麗特公主握緊了馬鞭:“那要看炸彈在誰手裡。在敵人手裡,是災難。在盟友手裡,是籌碼。”
“盟友?”王振華嗤笑一聲,放下了茶杯,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說完,他將手伸進懷裡。
公主的瞳孔瞬間收縮,周圍暗處的幾名皇家特勤也不自覺地將手按在了腰間。
然而,王振華掏出來的只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他兩根手指夾著晶片,在陽光下晃了晃。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晶片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彈。
“嗖。”
晶片像一枚不值錢的硬幣,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最終穩穩地停在了瑪格麗特公主的面前。
“物歸原主。”
王振華向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那副慵懶的模樣,就像剛剛丟出去的只是一張廢紙,
“昨晚有隻迷路的小野貓,太不小心,把這種要命的東西落在了我床上。我想著,這種燙手的山芋,還是交給殿下您來保管比較合適。”
瑪格麗特公主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勒索鉅額財富?
要求爵位?
但她唯獨沒想過,這個貪婪狂妄的東方人,竟然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把足以讓英國政府倒臺的把柄……交出來?
“你……”公主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甚麼都不要?”
“我要的,殿下給不起。”王振華看著她,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我要的是這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永遠不要落下來。而這枚晶片,就是我表達誠意的方式。”
這是最高明的博弈。
如果王振華拿著晶片要挾,皇室為了自保可能會妥協,但絕對會動殺心。
但他還了回去。這不僅解除了皇室的危機,更重要的是,他讓皇室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瑪格麗特公主深吸一口氣,迅速將晶片握在手心。她再看向王振華時,眼裡的輕視與敵意蕩然無存。
“楊先生。”公主恢復了皇室的高貴,只是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的討好,
“皇室永遠不會忘記朋友的慷慨。倫敦最近有些煩人的蒼蠅,確實讓人心煩。我會讓人拿起蒼蠅拍,好好清理一下。”
蒼蠅,指的自然是軍情五處裡那盯著王振華不放的M局長。
交易達成。
王振華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就辛苦殿下了。茶不錯,就是稍微燙了點。”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瑪格麗特公主突然開口:“等等。”
她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散發著薰衣草香氣的紫色請柬,遞了過來。
“楊先生,今晚我的一位好朋友有個私人藝術沙龍。她對神秘的東方文化一直很感興趣,尤其是對……您這樣充滿魅力的東方男士。”公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王振華接過請柬,翻開一看。主辦人那欄,赫然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艾娃·露易絲。
王振華彈了彈請柬,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謝了,殿下。這杯酒,我一定去喝。”
……
坐回那輛加長勞斯萊斯,車廂內溫暖如春。
早已等候多時的心腹李響,立刻遞上一部嶄新的衛星加密手機。
“華哥,柳川英子小姐的私人飛機剛剛降落在希思羅機場,人已經被接到了古堡。”
李響頓了頓,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王振華的表情,接著彙報道:“另外,還有個情況。”
“說。”王振華閉目養神。
“就在您去馬場的這段時間,古堡對面那棟空置很久的維多利亞式別墅被人租下來了。租客以私人名義預付了一年租金,並且……正在往樓頂搬運高倍望遠鏡裝置。”
王振華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誰?”
“艾娃·露易絲。”
好啊。
真的很好。
一邊是毒發在即、等著求歡解毒的日本千金。
一邊是搬到隔壁、拿著望遠鏡準備偷窺的美女蛇特工。
這倫敦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回古堡。”王振華將那張紫色請柬隨手扔在一旁。
“先回去喂喂那條日本來的小野狗。至於隔壁那條美女蛇……”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等老子騰出手來,親自去給她暖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