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的清晨。
大西洋的海風帶著股微鹹的溼氣。
風將休憩海岸莊園露臺上的白色蕾絲桌布，吹得獵獵作響。
陽光正好，但這頓早餐吃得相當不太平。
昨晚那堆價值十億美金的戰利品，帶來的震撼勁兒還沒散。
女人們臉上都掛著沒睡醒的慵懶，還有一抹意味深長的紅潤。
王振華穩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特濃黑咖啡。
他眼神越過鍍金欄杆，盯著遠處海天一線的波濤。
心裡琢磨的不是風花雪月，而是那批黃金怎麼變成真槍實彈，運進金三角那個吃人的密林裡。
左手邊是金美惠。
她換了身保守的高領羊絨長裙，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她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流心煎蛋。
旁邊的妹妹金美嫻，恨不得把臉埋進燕麥粥裡。
像只受驚的小鵪鶉，勺子碰得碗沿叮噹作響，顯然還沒從昨晚的瘋狂裡緩過勁來。
“喲，昨兒晚上書房動靜挺大啊。”
高玲杯中的紅酒液輕輕一晃，一絲笑意在她唇邊漾開，不懷好意地開口。
“我還當咱們南粵幫的女梟雄多能扛呢，今兒早上怎麼連路都走不穩了？這盤點工作，挺費腰吧？”
金美嫻臉唰地紅透了，手一抖，勺子直接掉進了碗裡。
“喝你的酒！”
禾青青這會兒倒是精力旺盛，一口氣乾了杯裡的牛奶，大大咧咧地一抹嘴，滿臉的江湖氣。
“老公！昨晚那堆寶貝里有條藍寶石項鍊我看上了，待會兒我要戴著去泳池拍照！憋死我了，咱們開派對吧！”
一提到分寶貝，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活泛起來。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哪顆鑽石大，哪塊金條沉，嘰嘰喳喳得像一群快樂的麻雀。
就在這時，那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老管家，腳步匆匆地從主樓小跑出來。
他躬身湊到王振華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古怪的緊張。
“先生，阿爾維斯議員的千金，伊莎貝拉小姐到了。她……她說給您帶了點本地特產的茶葉。”
話音剛落，露臺上的喧囂像被刀切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除了海浪聲，只剩下餐刀劃過瓷盤那刺耳的滋啦聲。
林雪臉上溫婉的笑意淡了分毫，趙明珠原本舒展的眉頭也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她們都從對方的反應裡讀懂了來者不善，警報拉響，有人來搶地盤了。
反應最快的永遠是禾青青。
“啪！”
她手裡的銀叉重重拍在桌上，柳眉倒豎，一股子媽港大姐頭的野性瞬間爆發。
“送茶葉？我呸！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傷還沒好利索就急著上門搶食，這洋妞屬狗的嗎？聞著味兒就來了！”
話還沒落地，兩名侍女已經攙扶著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伊莎貝拉沒穿病號服，換了一襲剪裁極簡的白色真絲長裙。
那料子極貼身，隨著走動，勾勒出歐洲女性特有的豐腴與高挑。
額頭和手臂上纏著的紗布非但沒讓她顯得狼狽，反而透出一股子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只是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柔弱。
掃過來的時候，讓正在嘰喳的幾個女人下意識地噤了聲。
她無視了周圍那些或敵視，或審視的目光，彷彿這一桌子鶯鶯燕燕都只是背景板。
她的視線越過餐桌上所有的障礙，筆直地落在主位那個男人身上，再沒有分給旁人一分一毫。
伊莎貝拉走到長桌前，將手裡繫著金絲帶的紅木禮盒輕輕放下。
她沒行禮，也沒客套，微微揚起下巴，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
“楊先生，我來履行我的承諾。”
聲音清冷，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順便，我想帶您參觀一下這座莊園真正的隱秘角落。畢竟，我從小就在這裡玩捉迷藏，這裡的每一條密道，每一扇暗門，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要清楚。”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不過是鳩佔鵲巢的過客。
而我，才是有資格站在這個男人身邊的嚮導。
“噌！”
禾青青猛地踢開椅子站起來，像只被侵犯了領地的小母豹，直接擋在了王振華身前。
她雙手抱胸，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伊莎貝拉，操著一口夾雜著粵語腔的蹩腳英語嘲諷道。
“不用勞煩大小姐了！我老公這人就喜歡探險，更喜歡親手開發新地方！”
“倒是伊莎貝拉小姐。”禾青青冷笑一聲，語氣刻薄。
“身為議長千金，大清早跑到有婦之夫家裡當導遊，這就是你們歐洲貴族的矜持？怎麼著，你們那兒流行倒貼啊？”
面對這近乎羞辱的質問，伊莎貝拉非但沒惱，反而掩唇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透著骨子裡的輕蔑。
“矜持？”
她往前逼近一步，氣場全開，硬是逼得禾青青後退了半步。
“我是來感謝將我從地獄裡拉出來的英雄，這叫知恩圖報。我做的一切，是為了能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助力，而不是躲在他身後。”
伊莎貝拉的目光冷冷掃過眾女身上的珠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不像某些人，只會躺在英雄用命換來的金屋裡，像一隻只被圈養的金絲雀。除了等著餵食，就只會對著真正的客人嘰嘰喳喳。”
“這種飯來張口的探險，我想楊先生……遲早會膩的。”
火藥味，瞬間炸裂！
“你個死鬼妹！說誰是金絲雀？信不信老孃撕爛你的嘴！”
禾青青氣得臉都白了，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一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雪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寒。
“伊莎貝拉小姐說得對，金絲雀確實聒噪，是該管教。”
她聲音軟糯，卻字字帶刺。
“不過既然是客人，就該有客人的自覺。這莊園現在的女主人不少，端茶倒水這種粗活，就不勞議長千金動手了。”
林雪轉頭看向楊琳，語氣淡淡。
“楊琳，看座。給伊莎貝拉小姐倒杯茶，別讓人說我們楊家不懂規矩，怠慢了外人。”
這一招棉裡藏針玩得漂亮。
一個“楊家”，直接宣示主權，把伊莎貝拉劃到了外人那堆裡。
一直沉默看戲的王振華，突然發出一聲低笑。
他彈了彈手裡的雪茄灰，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伊莎貝拉縴細的手腕。
猛地一拉。
“啊！”
伊莎貝拉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跌坐在王振華的大腿上。
沒等她掙扎，一隻大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另一隻手順勢滑過她纏著紗布的手背，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紗布，眼神玩味且霸道。
“既來之，則安之。”
王振華無視了周圍幾乎要打翻的醋罈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懷裡臉頰緋紅的洋妞。
“我們中國有個詞叫品茶。”
他湊近伊莎貝拉的耳邊，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茶要品，人也一樣。不親自嘗一嘗，怎麼知道是不是我要的那杯茶？”
入夜，莊園宴會廳。
長條餐桌上的氣氛，比白天還要詭異。
伊莎貝拉沒有再理會禾青青那種低階的挑釁。
她很聰明，迅速換了打法。
席間，她沒提半句莊園的事，而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跟趙明珠聊起了現在的歐洲局勢。
“南斯拉夫那邊的口子已經撕開了，軍火需求量激增。”
伊莎貝拉優雅地切著牛排，語氣專業。
“我父親在國防部有些關係，如果楊先生手裡的貨想走地中海航線，我可以搞定通關批文。甚至索羅斯最近在亞洲的動作很大，如果我們能提前把資金回流，或許能趕上一場盛宴。”
這一番話，聽得趙明珠眼睛發亮，連林雪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這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較量。
她在告訴王振華，她不僅有頂級的臉蛋和身材，更有能幫他把生意做大，把黑錢洗白的腦子和背景。
禾青青和金家姐妹幾次想插嘴，卻發現根本聽不懂，只能氣鼓鼓地埋頭跟盤子裡的牛肉較勁。
晚餐結束，王振華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
勝負已分。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頭看向身邊眼底藏著一絲得意的伊莎貝拉。
“茶不錯，人，更有趣。”
王振華慢悠悠地開口。
每個字都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直接宣告了這場爭鬥的結局，不給任何人留下反駁的餘地。
“我書房裡有些剛到的古董，上面的家族紋章太複雜，這裡只有你能看懂。”
“今晚，麻煩伊莎貝拉小姐幫我好好鑑定一下。”
說完，他對餐桌上臉色各異的女人們揮了揮手。
“你們早點休息。”
“今晚書房的任務很重，可能要通宵盤點。”
在眾女或震驚，或嫉妒，或不甘的目光中，王振華攬著伊莎貝拉那纖細的腰肢，大步走向二樓。
厚重的橡木門砰地一聲關上。
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女人心裡都明白。
這隻金髮的過江小野貓，今晚，是真的登堂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