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動作不急不緩。
他邁步走向船艙。
身後,是那具已經開始變冷的屍體。
遊艇內部,奢華的水晶吊燈投下溫暖明亮的光芒,空氣中混合著昂貴的雪茄、馥郁的香水以及女人的體香。
一切都與外面那個血腥殺戮的碼頭,像是兩個世界。
船艙的門沒有關。
王振華就這麼走了進去。
腳步聲很輕,踩在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沙發上,那個名叫邁克·科里昂的白人胖子正左擁右抱,肥碩的手在兩個金髮女郎身上游走,滿臉都是縱情的淫笑。
他對面,禾天佑正舉著酒杯,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溢位來。
“邁克先生,為了我們偉大的合作!”
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一個不速之客已經進入了他們的樂園。
直到王振華走到了沙發旁,隨手拿起桌上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玻璃杯與酒瓶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終於打破了艙內的靡靡之音。
“誰?”
邁克·科里昂的反應很快,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肥胖的身體瞬間緊繃,看向聲音的來源。
禾天佑也猛地轉過頭。
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是王振華!
他怎麼會在這裡?
外面的地獄犬呢?
那上百個精銳的黑水僱傭兵呢?
怎麼會讓他這麼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禾天佑的四肢百骸。
他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出去!”
邁克對著那兩個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女人呵斥道。
兩個金髮女郎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船艙,卻在門口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李響和楊琳,如同兩尊沉默的門神,一左一右,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李響的手,就搭在那把黑色的刀柄上。
楊琳則在慢條斯理地檢查著手槍的彈匣,動作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專業。
船艙的門,被無聲地關上。
這裡,成了一個封閉的牢籠。
邁克·科里昂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畢竟是在刀口上舔血過來的人,最初的震驚過後,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肥碩的身體靠回沙發,從懷裡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金質的雪茄剪剪開,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的煙霧,卻掩蓋不住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地獄犬是他最強的底牌,那是一頭真正的戰爭猛獸。
還有他從黑水公司帶來的百人精英部隊。
這樣的武裝力量,足以在任何一個小國發動一場政變。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裡。
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朋友,看來我低估你了。”
邁克強撐著場面,試圖用談判來解決問題。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坐。”
“科里昂家族的邁克·死胖子就不要報你的全名了,我記不住。”
王振華晃了晃杯中的紅酒,直接打斷了他。
邁克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強壓下怒火。
“好,不管你是誰,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解不開的仇恨。一切都是為了生意。”
“錢,女人,權力。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整個媽港的地下生意,我剛才跟禾少爺說,三七分。現在,我跟你,二八分,你八,我二。”
邁克開出了一個他自認為無法拒絕的價碼。
在他看來,這些東方的江湖人,拼死拼活,無非就是為了這些東西。
然而,王振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落在那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躲在邁克身後瑟瑟發抖的禾天佑身上。
禾天佑感覺自己快要尿出來了。
王振華的目光,就像是兩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剖開他的骨頭,看穿他骯髒的內心。
他想躲,卻發現自己連挪動一下腿的力氣都沒有。
“賢侄。”
王振華開口了。
“別怕,我過來不是為了殺你。”
聽到這句話,禾天佑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幾乎要哭出來。
“振……振華哥,不,王先生!這不關我的事!都是他!都是這個美國胖子逼我的!是他找到我,說要幫我奪回家產……”
他毫不猶豫地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邁克身上。
邁克在一旁聽著,肥碩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這個所謂的禾家大少,竟然是這麼個沒骨氣的廢物。
王振華微笑著,又向禾天佑走近了一步。
“我當然知道。”
“所以,岳父大人讓我給你留口氣。”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王振華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癱在沙發上的邁克·科里昂。
“打斷你旁邊這條美國狗的四肢。”
“我讓你體面地回家,去跟你父親認錯。”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安靜的船艙內炸響。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邁克·科里昂臉上沒了剛才的鎮定。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肥胖的身體像一座肉山,憤怒的咆哮起來。
“你敢!”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是美國公民!我是科里昂……”
王振華根本懶得理會他的咆哮。
他的視線,始終鎖定在禾天佑身上,像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禾天佑徹底懵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打斷邁克的四肢?
他怎麼敢!
這個胖子是他在絕境中唯一的希望,是他許諾給自己整個禾家未來的靠山!
可如果不照做……
他偷偷看了一眼王振華。
那個男人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裡,卻藏著比碼頭外的暴雨還要冰冷的寒意。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說個“不”字,下一秒,自己的四肢就會被當場打斷。
怎麼辦?
汗水浸溼了禾天佑昂貴的西裝,他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恐懼和求生的慾望,在他腦子裡瘋狂地攪動,最終,一個無比愚蠢,卻又符合他性格的念頭,佔據了他的全部思想。
對!
殺了王振華!
只要殺了這個大陸仔,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邁克先生這麼厲害,他一定會保護我的!他答應過我,只要殺了王振華,禾家就是我的,整個媽港都是我的!
對!就是這樣!
這是唯一的機會!
一瞬間的瘋狂,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禾天佑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猛地浮現出一抹歇斯底里的猙獰。
他猛地一矮身,從沙發坐墊的夾縫裡,抽出了一把早就藏好的手槍!
那是一把銀色的沙漠之鷹,槍身巨大,握在他顫抖的手裡,顯得滑稽又可笑。
邁克看到那把槍,先是一愣,隨即,一絲陰狠的希望在他心中燃起。
他沒想到這個廢物還有這種膽色!
好!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自己就能反敗為勝!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邁克的希望,徹底變成了絕望。
禾天佑舉起了槍。
但那黑洞洞的槍口,並沒有對準旁邊的邁克。
而是指向了王振華!
“去死吧大陸仔!”
禾天佑發出了破風箱般的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亢奮而變得尖利刺耳。
“邁克先生答應我了,只要殺了你,禾家就是我的!整個媽港都是我的!”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狹小的船艙內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槍口噴出耀眼的火光。
禾天佑彷彿已經看到了王振華腦漿迸裂的場景,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成為禾家之主,在媽港呼風喚雨的未來。
然而,他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千分之一秒。
王振華的身影,已經從他面前消失了。
快!
超越了人類視覺捕捉極限的快!
禾天佑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劇痛從他持槍的手腕處傳來。
那隻手,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箍住。
他都沒看清王振華是怎麼動的。
咔嚓!
一聲清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禾天佑的手腕,被硬生生地向後拗斷,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啊——!”
淒厲的慘叫聲,終於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鷹,也隨之脫手。
王振華接住下落的手槍,另一隻手卻沒有鬆開禾天佑。
他當著邁克·科里昂的面,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淡淡的,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的微笑。
然後,他抬起了腳。
對準了禾天佑的左腿小腿。
輕輕地,踩了下去。
咔嚓!
又是一聲骨裂脆響。
比剛才那一聲,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禾天佑的左腿,從小腿處折斷,整個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但這只是開始。
王振華沒有停。
他像一個優雅的舞者,又像是最冷酷的劊子手,抬起另一隻腳。
對準了禾天佑的右腿。
咔嚓!
第三聲。
禾天佑剩下的那條好腿,也以同樣的方式被踩斷。
他再也無法跪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劇痛讓他幾乎昏厥,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王振華蹲下身,拎起他那條已經被拗斷的右手手腕,將他的胳膊平鋪在地毯上。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了禾天佑的肘關節。
禾天佑似乎預感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甚麼,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掙扎,想要後退。
“不……不要……求求你……放過我……”
他的求饒,換來的,是王振華手指的輕輕一壓。
咔嚓!
第四聲。
清脆得如同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
他的右臂肘關節,被徹底粉碎。
最後,是那條完好無損的左臂。
王振華甚至沒有再去看他,只是反手一抓,握住他的左手手腕,猛地向上一提,同時用膝蓋頂住他的肩膀。
咔嚓!
四肢。
不多不少,正好四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王振華做完這一切站起來時。
地毯上,禾天佑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灘爛泥,除了微弱的抽搐和壓抑在喉嚨裡的呻吟,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甚至連昏死過去的權力都沒有。
劇痛,讓他保持著最清醒的痛苦。
船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禾天佑微弱的呻吟,和那一聲聲被無限放大的,清脆的骨裂聲迴響。
邁克·科里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眼前這如同魔神降臨的一幕。
看著那個前一秒還跟自己稱兄道弟的禾家大少,在幾秒鐘之內,就被如此殘忍,如此高效地變成了一攤爛泥。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幾乎無法呼吸。
想到待會自己得下場不會比禾家大少強到哪裡去。
邁克·科里昂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背景,他所信奉的金錢與權力,在這個男人絕對的暴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他手中的雪茄,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燒出了一個小洞。
他渾身都因為恐懼在顫抖。
王振華撿起那把銀色的沙漠之鷹。
他走到邁克面前,用冰冷的槍管,在那張慘白肥碩的臉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現在,輪到你了。”
王振華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邁克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