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華安保公司。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胡坤坐在左手邊,手裡玩著一把摺疊刀。
對面坐著幾個新提拔上來的小頭目。
一個個坐立不安。
門被推開。
王振華走了進來。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來。
“華哥!”
王振華走到主位上坐下,把大衣脫下來遞給身後的楊琳。
楊琳愣了一下。
這人還真把她當丫鬟使喚了?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也沒發作,接過大衣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這一幕落在胡坤眼裡,讓他瞳孔縮了一下。
這女人,不簡單。
那種站姿,那種氣息,絕對不是普通人。
王振華敲了敲桌子。
“都坐。”
眾人落座。
王振華環視了一圈。
“今天叫大家來,就兩件事。”
“第一,從今天開始,三天時間,所有兄弟,進行行動規範和格鬥訓練。”
“我們要的是有頭腦,是能打硬仗的隊伍。”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
“華哥,咱們本來就能打啊……”
“能打個屁!”
王振華突然一拍桌子。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勢全開,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看看你們那熊樣!”
“遇到幾個拿刀的混混還行,要是遇到真正的職業殺手呢?”
“就像上次在碼頭,要不是我,你們有幾個能活著回來?”
“靠著一股蠻勁,能活多久?”
沒人敢說話了。
胡坤低著頭,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他是真的服氣。
上次如果不是王振華救場,他早就交代在那個倉庫裡了。
“第二件事。”
王振華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教官我給你們請來了。”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楊琳。
“楊小姐,以後就是咱們安保公司的總教官。”
“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誰要是敢不服,或者偷奸耍滑。”
王振華冷笑了一聲。
“那就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直接滾蛋!”
楊琳愕然,她沒想到王振華還給她安置了一個教官的身份。
不過,她還是預設了,這種情況她可不能跟王振華唱反調,怎麼說王振華的軍銜也比她高了不少。
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楊琳身上。
震驚、懷疑、不屑。
一個女人?
還是個這麼漂亮的女人?
給他們當教官?
開甚麼玩笑?
這幫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主,除了王振華,他們誰都不服。
特別是那些新上來的頭目,一個個眼神裡都帶著刺。
“華哥。”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站了起來。
他是新收編的大成幫的一個頭目,叫黑皮。
“這小娘們……哦不,楊小姐,長得是帶勁。”
“但讓她教我們打架?”
“這不是讓兄弟們笑話嗎?”
“咱們這幫老爺們,讓個女人騎在頭上拉屎,以後出去還怎麼混?”
這話一出,底下響起一陣鬨笑。
楊琳面無表情。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黑皮一眼。
她只是看著王振華。
她在等。
王振華也沒生氣。
他靠在椅子上,掏出煙盒,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根。
“黑皮,你不服?”
“不服!”
黑皮脖子一梗,“華哥,你要是說讓她管管賬,陪陪酒,兄弟們沒二話。”
“但要說教咱們本事……”
“她那細胳膊細腿的,別到時候被兄弟們不小心碰斷了,您心疼。”
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王振華吐出一口煙。
他看向楊琳。
“楊教官,有人質疑你的能力。”
“你說怎麼辦?”
楊琳往前走了一步,把頭髮隨手挽了個結。
然後轉過身,看向那個黑皮。
“你。”
楊琳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出來。”
黑皮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
“喲,還挺辣。”
“行啊,既然楊小姐有雅興,那我就陪你玩玩。”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拳腳無眼,到時候要是傷著哪了,可別哭鼻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挽起袖子,大搖大擺地從座位上走了出來。
站在會議室中間的空地上。
黑皮比楊琳高出一個頭,一身腱子肉,看著確實唬人。
“來吧。”
黑皮擺了個架勢,一臉輕蔑。
楊琳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雙手自然下垂。
“嘿!”
黑皮大喝一聲,猛地撲了上去。
他是街頭打架出身,沒有甚麼套路,就是憑著一股蠻力和狠勁。
這一拳,帶著風聲,直奔楊琳的面門。
如果是普通女人,這一下要是打實了,鼻樑骨都得斷。
就在拳頭快要打到臉上的一瞬間。
楊琳動了。
太快了。
快到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動作的。
只見她微微一側身,避開了那一拳。
同時左手如閃電般探出,扣住了黑皮的手腕。
借力,轉身,過肩摔。
行雲流水。
“砰!”
一聲巨響。
兩百斤的壯漢,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整個會議室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黑皮只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還沒來得及慘叫。
一隻高跟鞋的鞋跟,已經抵在了他的喉結上。
只要她稍微一用力。
那細長的鞋跟就能刺穿他的喉嚨。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一招。
就一招。
那個在這一帶出了名能打的黑皮,就被放倒了?
而且還是被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
高手。
絕對的高手。
那種發力技巧,那種對時機的把握,絕對是殺過人的。
楊琳居高臨下地看著黑皮。
“現在,還有誰不服?”
胡坤看到楊琳的身手後,感覺這娘們的確比較厲害,自己也想和她過過招。
於是上前痞笑著說,
“我來會會你!”
王振華坐在主位上,看到胡坤要出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彈了彈菸灰。
胡坤拱了拱手,還是老派江湖那一套。
楊琳沒理會他,她低頭把被黑皮弄亂的衣襬輕輕理平。
話音未落。
胡坤壓低重心,像頭捕食的獵豹,猛地竄了出去。
一記掃堂腿,直奔楊琳的下盤。
狠,準,快。
這是奔著廢人去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楊琳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
在空中一個擰身,右腿像鞭子一樣抽了下來。
正中胡坤的肩膀。
“砰!”
一聲悶響。
胡坤身子一歪,差點跪在地上。
好硬的腿法。
他咬著牙,藉著那股衝勁,單手撐地,另一隻手化掌為爪,抓向楊琳的腳踝。
這要是抓實了,就算是鋼筋也能給捏彎。
楊琳反應極快。
還沒落地,另一隻腳已經踹了出去。
直奔胡坤的面門。
胡坤只能回手格擋。
“啪!”
兩人一觸即分。
胡坤退了三步,手臂有些發麻。
楊琳落地,穩穩站住,呼吸都沒亂一下。
高下立判。
胡坤甩了甩手,還要再上。
“行了。”
王振華的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場中劍拔弩張的火氣。
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再打下去,我這會議室還要不要了?”
胡坤動作一僵,悻悻地收了架勢。
他知道,自己輸了。
剛才楊琳那一腳要是沒收力,踹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喉嚨,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服了。”
胡坤撿起地上的西服,衝楊琳豎了個大拇指,“楊教官,夠勁。”
這幫江湖漢子,信奉的就是拳頭。
打贏了,就是爺。
楊琳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退回到王振華身後。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
是王振華放在桌上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張力。
王振華眉毛挑了一下。
這個時候打來,看來港島那邊的事情,辦妥了。
他拿起電話,按下接聽鍵。
“講。”
電話那頭傳來張力略帶疲憊卻掩飾不住興奮的聲音。
“華哥,事辦成了。”
“梁光武,雷公,還有那個森哥,都涼透了。”
王振華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意料之中。
森哥那種貪婪成性的小人,加上樑立這種急於上位的狼崽子,湊在一起,除了黑吃黑,幹不出別的事。
“梁立呢?”
張力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小子夠狠。在船上,我看他開槍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現在他已經是洪勝和的龍頭了。”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他說要藉著給親爹報仇的名義,跟龍頭會全面開戰。”
“這小子胃口不小,想把龍頭會的地盤一口氣全吞了。”
王振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分明是想借刀殺人,順便擴充實力。
梁立這把刀,磨得有點太快了。
如果讓他真的整合了洪勝和跟龍頭會兩大社團,成了港島地下世界的霸主。
到時候,這隻狼崽子還會不會聽話,就很難說了。
畢竟,連親爹都敢殺的人,還有甚麼底線可言?
“華哥,下一步怎麼辦?”
張力在電話那頭問道,“要不要幫他?”
王振華沉默了片刻。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雖然聽不到電話裡的內容,但從王振華那逐漸冷下來的氣場中,他們能感覺到,有大事發生了。
“幫。”
王振華吐出一個字。
“當然要幫。”
“不僅要幫,還要幫得徹底,幫得漂亮。”
他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我要龍頭會這個世界上消失。”
“群龍無首,剩下一幫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
電話那頭的張力愣了一下。
三天?
這也太急了。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快刀斬亂麻。
這是不給梁立喘息和整合勢力的機會。
“明白。現在龍頭會一鍋糟,一個能槓旗的都沒有。三天不到就可以搞定龍頭會。”
張力應道。
“還有。”
王振華的聲音更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寒意。
“事成之後。”
“立刻把梁立給我帶回來。”
“帶到宛城來。”
“就說我給他擺慶功酒,祝賀他榮登龍頭寶座。”
“順便,有些生意上的事,我想跟他當面聊聊。”
張力心裡咯噔一下。
帶回宛城。
這是要……架空?
或者說,軟禁?
梁立現在的根基在港島,一旦離開那個地界,到了王振華的地盤,那就是案板上的肉,圓扁隨意。
“華哥,這小子現在心氣高得很,怕是不願意走。”
“由不得他。”
王振華冷笑一聲。
“告訴他,想坐穩那個位置,就得聽話。”
“我要把和聯勝的一些不乾淨的生意,慢慢往港島那邊移。”
“他不是想當老大嗎?”
“那就讓他當。”
“只不過,這戲臺子是我搭的,唱甚麼戲,得我說了算。”
張力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招,太狠了。
這是要把梁立當成一個垃圾桶,一個專門處理髒活累活的傀儡。
而且還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傀儡。
“明白了,華哥。”
“三天後,我帶人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
王振華把手機扔回桌上,準備起身離開。
這時楊琳伸手攔住了他,
“我得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