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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喪家之犬

2025-11-29 作者:淡淡薰衣草

維多利亞港的夜風,帶著一股鹹腥的氣息。

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卻怎麼也吹不散許忠義心頭的燥熱。

尖沙咀,一家毫不起眼的商務酒店套房內。

房間裡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道,讓習慣了奢華的許忠義很不舒服。

他赤著腳,在房間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最後終於忍不住,幾步衝到窗邊,一把將厚重的窗簾撕開一道縫。

樓下是湧動的人潮和閃爍的霓虹。

每一個路過的行人,每一輛減速的汽車,在他眼中都彷彿是追捕他的獵犬。

他死死盯了五分鐘,直到確認沒有便衣或可疑車輛,才渾身一軟,鬆了口氣。

他將窗簾重新拉得嚴嚴實實。

“大哥,喝口水緩緩。”

阿正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他身上那件黑色夾克,沾滿了灰塵和油漬,眼神卻依舊像鷹一樣銳利,警惕著房間外的一切動靜。

許忠義一把奪過水,瓶口都來不及擰開,直接用牙咬開,像快渴死的旅人一樣猛灌了半瓶。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他內心的火焰。

電視機正靜音播放著港島新聞,畫面突然切換,一條關於深城“雷霆行動”的快訊一閃而過。

鏡頭裡,顧長青被兩名紀委人員一左一右“請”出大樓。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完了。

許忠義胸口一緊,呼吸都困難起來。

徹底完了。

他在深城經營了二十年的地下王國,連同那棵為他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就在這短短几天之內,塌了個天崩地裂,乾乾淨淨。

“還好……還好跑得快。”

許忠義將塑膠瓶捏得嘎吱作響,狠狠砸進垃圾桶。

若是晚走半天,此刻的他,要麼在審訊室裡對著那幫不苟言笑的紀委人員。

要麼,就已經被關進看守所,和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爛仔一起吃牢飯。

只要人還在,錢還在,哪怕到了天涯海角,他許忠義,依然是個人物!

“聯絡上雷公了嗎?”

許忠義轉頭,聲音沙啞地問。

“聯絡上了。”

阿正回答得乾脆利落。

“約在九龍城寨邊上的一家老茶樓,晚上十點,雷公親自見。”

許忠義看了看手腕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時間指向九點半。

“走。”

他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面是幾沓美金和幾根金條,是他最後的應急錢。

真正讓他有底氣的,是那個海外賬戶裡躺著的,整整兩億美金。

……

九龍城寨雖已拆除,但這附近的街區,依然保留著那種龍蛇混雜、陳舊腐朽的獨特氣息。

“陸羽茶室”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一隻鬼眼。

二樓包廂。

許忠義推門進去時,一股濃郁的普洱茶香混著雪茄味撲面而來。

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主位上是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定製中山裝,慢條斯理地用開水衝燙著茶具,神情專注,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多過像社團大佬。

正是龍頭會的話事人,雷公。

他旁邊,一個身材精壯、滿臉橫肉的男人大馬金刀地坐著,脖子上的大金鍊子能拴狗。

他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個Zippo打火機,黃銅外殼被摩挲得鋥亮,眼神不時瞟向門口。

新上位的堂主,森哥。

“許老闆,別來無恙。”

雷公並未起身,只是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

許忠義哪還有心思客套,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阿正則像一尊鐵塔,杵在他身後,警惕的目光死死鎖在森哥那隻玩火機的手上。

“雷公,情況緊急,客套話我就不說了。”

許忠義開門見山。

“這次兄弟有難,想借貴寶地的路子,去美國,價錢好說。”

雷公彷彿沒聽見,依舊專注著手裡的活。

直到他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道:

“深城的事,我聽說了。許老闆真是好手段,動靜鬧得這麼大,連那位顧書記都進去了。”

他端起一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得像在品鑑藝術品。

“不過嘛,現在風聲鶴唳,港島這邊海關也查得嚴。送兩個人出去,還是去美國,風險不小啊。”

這是要坐地起價了。

許忠義是生意人,最不怕的就是談錢。

“兩套絕對乾淨的南美身份,護照必須是真的,能過任何國家的系統。”

“再安排一條最穩妥的船,送我們到公海。”

許忠義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三百萬。”

旁邊的森哥轉打火機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出手就是三百萬,這條從內陸跑出來的老狗,身上油水得有多厚?

雷公卻不置可否,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許老闆果然爽快。”

他的手指在紫砂壺上輕輕摩挲。

“不過,在談新生意之前,咱們是不是還有筆舊賬沒算清楚?”

許忠義心裡“咯噔”一下,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之前你出一千萬,讓我們龍頭會幫忙解決那個叫王振華的小子。”

雷公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壓力。

“錢我們收了,人也派了我們最好的槍手。結果呢?王振華活蹦亂跳,反倒是我們折了幾個好手。這件事,許老闆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那次刺殺的失敗,是許忠義心中永遠的痛。

現在被雷公當面翻出來,顯然是想借機敲骨吸髓。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許忠義咬碎了後槽牙,臉上卻擠出笑容。

“雷公,那次的事,確實是我情報有誤,低估了那小子的實力,讓貴會蒙受了損失。”

許忠義停頓一下,做出了決斷。

“那一千萬,我認栽,就當是給犧牲兄弟的安家費。另外,這三百萬買路錢,我現在就付。”

一千三百萬!

就為了買個平安。

許忠義的心頭肉像被割了一塊,但面上卻波瀾不驚。

只要能活著抵達美國,那兩億夠他逍遙快活幾輩子,這點錢,就當是餵狗了!

“哈哈哈,許老闆大氣!”

雷公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講究!我就喜歡和許老闆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

他轉頭對森哥使了個眼色。

“阿森,這件事你來辦。用最快的速度,給許老闆把證件辦妥。這幾天,許老闆和這位兄弟在港島的安全,你全權負責。”

森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黏在許忠-義身上。

“放心吧雷公,許老闆是咱們的貴客,我肯定‘好好招待’!”

他把“招待”兩個字咬得極重,聽得許忠義後背發涼。

事情談妥,許忠義當場簽了一張早就備好的瑞銀本票。

看著雷公確認無誤後收下,他心裡那塊懸著的巨石才算落了地。

“那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證件辦好,隨時通知我。”

許忠義一秒鐘都不想多留,起身告辭。

阿正護著他,迅速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

包廂裡,只剩下雷公和森哥。

森哥看著許忠義離去的背影,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媽的,一條喪家之犬,跑路都這麼闊綽!”

他湊到雷公身邊,壓低了嗓門,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雷公,這老東西現在就是條光桿司令,身上肯定不止這點錢。要不……咱們乾脆把人扣了,再狠狠榨一筆?”

他比劃了一個切脖子的手勢,臉上滿是狠厲。

在他看來,沒了靠山的許忠義,在港島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雷公摘下眼鏡,拿出一塊鹿皮絨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鏡片。

“阿森,你的眼光,還是太淺了。”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許忠義能在深城屹立二十年不倒,靠的不僅僅是顧長青。這人心狠手黑,又極懂得審時度勢,是條老狐狸。”

“那又怎麼樣?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裡是港島,是咱們的地盤!”

森哥不服氣。

“他身邊就一個保鏢,能打又如何?我帶十個兄弟,亂槍都能打死他!”

“辦了他容易,然後呢?”

雷公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殺雞取卵,是蠢材才幹的事。許忠義是倒了,但他手裡的海外資源和人脈還在。內陸的規矩變了,咱們龍頭會以後想往外走,路還長著。留著這份香火情,以後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能用上。”

“再說,我們出來混,靠的是甚麼?”

雷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是信譽!今天我們黑了他,明天誰還敢找我們龍頭會辦事?阿森,別為了眼前的利益,把路走絕了。”

森哥撇了撇嘴,沒敢反駁,但心裡卻燃起一團火。

老東西,越活越膽小!

甚麼信譽,甚麼以後,都是虛的!

到了口袋裡的錢才是真的!

要是能把錢弄到手,他還當甚麼狗屁堂主?

直接去夏威夷買個小島當島主,天天曬太陽泡洋馬,不比在這打打殺殺強?

雷公走了,森哥還坐在包廂裡。

他點燃一根雪茄,狠狠吸了一口,看著窗外迷離的夜色,眼中的兇光與貪婪交織成一張猙獰的網。

雷公這老傢伙不想髒了手,不代表他不能動。

只要做得乾淨點,神不知鬼不覺,誰知道是他乾的?

反正許忠義這老狗都要去美國了,在偷渡的路上失蹤了,或者死於黑幫仇殺,不是很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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