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得嚇人。
有風聲,有海浪拍打岸堤的轟鳴,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槍聲和人的嘶吼。
趙龍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華哥,出事了!”
王振華的瞳孔猛地一縮,但聲音卻聽不出半點波瀾,依舊沉穩。
“說。”
“是陷阱!”趙龍的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碼頭根本沒有甚麼狗屁買家!我們一到,潮汕幫的人就從集裝箱後面衝了出來,至少上百人!”
“然後……然後警察就來了!”
“四面八方都是警車!他們和潮汕幫的人把我們死死包圍了!”
王振華眼神一寒。
警察?
潮汕幫的毒品交易現場,警察出現,這不奇怪。
但聽趙龍的描述,這根本不是甚麼緝毒行動。
更像是一場……早就排練好的聯合圍剿!
“胡坤和李響呢?”王振華的聲音冷了下來。
“胡坤帶著兄弟們在前面衝,已經撕開了一個口子!但是……但是胡坤他……”
趙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
“他為了掩護兄弟,大腿和胳膊都中槍了!”
“李響為了斷後,被對方的火力死死纏住,現在還陷在裡面!”
王振華的腦子在這一瞬間,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許忠義。
這個老狐狸,好一招借刀殺人!
他故意放出交易的訊息,就是為了引自己的人入甕。
然後,再動用顧長青的關係,調動警力,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七殺堂精銳,以“涉毒火併”的罪名,一網打盡!
死在警察槍下,他許忠義甚至不用擔半點江湖罵名。
毒!太毒了!
能如此精準地調動警力,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形成合圍之勢,這絕不是普通警員能做到的。
背後必然有深城警隊高層在協調。
一個名字,瞬間從王振華的腦海裡跳了出來。
李幼薇。
是她太過好勝,被人當槍使了?還是……
不,王振華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丫頭雖然倔,但骨子裡有她的底線,絕不會和潮汕幫同流合汙。
那麼,她就是最順手,也是最完美的,那把“刀”。
有人利用了她想破案的功利心,將她和她的隊伍,在最合適的時間,推到了這個絞肉場裡。
王振華眼中的溫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把位置發給我。”
“華哥,你別過來!這裡太危險了!我們……”
“發給我!”
王振華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結束通話。
下一秒,一個地址資訊傳送到了他的手機上。
王振華沒有片刻耽擱,將那本足以掀翻深城的賬本塞進總統套房的另一個隱秘保險櫃裡。
抓起一件黑色外套,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了墨鏡戴上,然後把黑星手槍插入懷中。
戴上了一副黑色口罩和一頂鴨舌帽,只露出一雙在黑夜裡閃著寒芒的眼睛。
他衝出酒店,在路邊隨便找了一輛桑塔納,取出萬能鑰匙開啟車門發動了車子,,朝著三號碼頭的方向狂飆而去。
……
三號碼頭,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刺耳的警笛聲、密集的槍聲、金屬的碰撞聲、臨死的慘叫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
上百個潮汕幫的打手,狀若瘋虎,揮舞著片刀和鋼管,配合著外圍警察的火力,對被圍困在中央的幾十名龍組成員進行著瘋狂的絞殺。
“操你媽的!給老子死開!”
胡坤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手裡的鋼管舞得虎虎生風。
他的左大腿和右臂上,兩個猙獰的彈孔還在不斷往外冒著血,每動一下,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每一棍下去,都必然有一個潮汕幫的打手骨斷筋折地倒下。
可敵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無窮無盡。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李響的情況更加危急。
他手持兩把短刃,獨自一人頂住了對方最猛烈的攻擊,他身前已經倒下了七八具屍體。
但他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左肩更是中了一槍,整條胳膊都有些不聽使喚。
幾個潮汕幫的頭目看出了他的頹勢,指揮著手下,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波波地朝他湧去。
而在整個戰場的邊緣,十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警燈,構成了一道鋼鐵封鎖線。
李幼薇穿著防彈背心,手裡舉著槍,正大聲地透過對講機指揮著現場。
“一組二組,火力壓制!不要讓他們衝出來!”
“優先射擊對方持有槍械的匪徒!”
她的臉上沾著硝煙,眼神裡滿是焦急。
她發現被利用了。
她的頂頭上司,市局副局長親自給她下的命令,說截獲了可靠情報,潮汕幫今晚有大宗毒品交易。
立功心切的她,沒有多想,立刻帶隊前來。
可到了現場她才發現,情況根本不對!
這哪裡是毒品交易,這分明是一場黑幫之間不死不休的火拼!
尤其是其中一方,個個悍不畏死,戰術素養極高,面對百人的圍攻和警方的火力,竟然還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他們,到底是甚麼人?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衝破了外圍的警戒線,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戰場的邊緣。
車門開啟。
一個戴著墨鏡、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越過交錯的火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被圍困在核心,渾身是血的李響,和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在浴血奮戰的胡坤身上。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王振華緩緩抬起手,懷裡的黑星手槍,滑入掌心。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潮汕幫的雜碎。
而是李幼薇身邊的那些,正在不斷開火的警察。
他要救自己的兄弟。
用最直接,最有效,也最瘋狂的方式。
他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在混亂的碼頭,顯得格外刺耳。
一名正躲在警車後,不斷射擊的警察,大腿猛地爆出一團血花,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砰!砰!砰!”
又是接連三槍。
槍槍精準無比。
全部命中了警察隊伍裡,火力最猛的幾個點位。
而且,打的全部都是非致命的四肢部位。
一瞬間,警方的火力網,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住了。
瘋了!
這個男人瘋了!
他竟然敢主動攻擊警察!
李幼薇的大腦一片空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男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那雙眼睛,她感覺……有些熟悉。
“撤!”
王振華髮出一聲低吼。
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龍組成員的耳朵裡。
胡坤和李響精神一振!
是華哥!
華哥來了!
“撤!”
趙龍嘶吼著,組織著殘餘的兄弟,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機會,攙扶著傷員,朝著火力缺口的方向,猛地衝了過去。
王振華單手持槍,不斷點射,精準地壓制著任何試圖追擊的火力點。
他像一尊降臨戰場的戰神,冷酷,而又高效。
潮汕幫的人被他一個人的火力打得抬不起頭。
警察們則因為顧及傷員,陣腳大亂。
眼看龍組的兄弟們就要衝出包圍圈。
“不許走!”
李幼薇終於反應了過來,她怒吼一聲,舉著槍,不顧一切地朝著王振華的方向衝了過去。
“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次,子彈不是來自王振華。
而是來自潮汕幫的陣營裡。
一個混在人群中的槍手,將槍口,對準了衝在最前面的李幼薇。
王振華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就在槍口即將噴射火舌的那一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撲過去,將李幼薇狠狠地撲倒在地。
“噗!”
一聲悶響。滾燙的液體濺上了李幼薇的臉頰,她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子彈沒有擊中李幼薇,而是深深地嵌進了王振華的手臂。
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沒有絲毫停頓,在倒地的瞬間,腰間的手槍已然出鞘,反手就是一槍!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回是王振華的子彈,精準地穿透了那個潮汕幫槍手的眉心。
那人身子一顫,隨即軟倒在地,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收斂的猙獰。
李幼薇被壓在王振華身下,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溫熱的血液浸溼她的衣衫,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直到這一刻,當她的手不經意間觸碰到那寬闊而熟悉的脊背,觸碰到那堅硬的肌肉和如今卻溼熱的傷口時,她才猛然意識到——這個救了她、為她擋下子彈的人……是王振華!
“王、王振華……”
李幼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燙地落下,打溼了王振華的衣領,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受傷了,你流了好多血!”
王振華勉強翻過身,靠在地上,一手捂著傷口,臉色蒼白,額頭冒著冷汗,但眼神卻依然堅韌。
他看著李幼薇,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聲音沙啞而虛弱:“沒事……小傷……”
他強忍著劇痛,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幼薇的頭。
“聽著,這裡很亂,你先別管我……去善後,穩定局面,別讓潮汕幫的人趁機搗亂。然後……回酒店,我在酒店等你。”
李幼薇看著他,心如刀絞。
他為她擋了槍,此刻卻還要她去處理這些爛攤子。
但她知道王振華的性子,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
她強忍住心頭的劇痛和眼淚,狠狠地點了點頭:“好……你一定要撐住,我馬上就來找你!”
說完,她掙扎著站起來,憤怒地環視四周,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