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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阿豹

2025-11-19 作者:淡淡薰衣草

港島,清晨。

灣仔別墅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酒精和香水混合的靡靡氣息。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女人的高跟鞋。

宿醉帶來的頭痛,像一根鋼針,在梁立的太陽穴裡一下下地鑽著。

他赤著上身,坐在凌亂的大床上,手裡捏著一杯早已冰涼的檸檬水,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客廳裡傳來“噠、噠、噠”的規律聲響。

梁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披上一件絲綢睡袍走了出去。

客廳中央,張力赤著精壯的上身,汗水順著他雕塑般的肌肉線條滑落。他正在進行一種近乎自虐的體能訓練,每一次俯臥撐,都用手指撐地,背上還壓著一個沉重的茶几。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只有一種機器般的專注。

另一邊,大龍則截然不同。

他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正拿著一個計算器,對著一本小冊子不停地按著,嘴裡還唸唸有詞。

“灣仔的地盤,夜總會一個月流水至少三百萬,扣掉成本,純利一百五十萬。還有酒吧、麻將館、走私渠道……我的天,發了,這下真的發了!”

他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看到梁立出來,立刻獻寶似的迎了上去。

“梁少,您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大龍搓著手,一臉諂媚,

“我剛算了算,等咱們徹底拿下灣仔,每個月光分紅,就是這個數!”

他伸出八個手指,在梁立面前晃了晃。

就在這時,張力完成了最後一組訓練,他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拿起桌上一個正在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

“森哥的訊息。”張力把手機遞給梁立。

梁立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簡短的資訊:

阿豹,今晚十點,金馬會所,三樓貴賓房。

此人好勇鬥狠,不喜動腦,身邊常跟八大金剛。

龍頭已知灣仔事,暴怒。速戰速決。

寥寥幾十字,卻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梁立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麼快。

他以為自己至少還有幾天時間來消化和準備,沒想到對方的節奏快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阿豹……龍頭會的紅棍,雙花紅棍。”

大龍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這傢伙是出了名的瘋狗,早年在九龍城寨一個人砍翻過三十多個人,下手極黑。他手底下那八大金剛,也都是從拳臺上退下來的亡命徒,個個能打。”

他看向梁立,眼神更多的是興奮。

“梁少,森哥這投名狀送得夠實在啊。只要幹掉阿豹,龍頭會那邊就少了一個能跟森哥爭的猛將。”

梁立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機還給張力,眼神詢問地看著他。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習慣了依賴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張力接過手機,隨手放在桌上,然後從沙發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大號工具箱。

“啪嗒”一聲,箱子開啟,裡面不是甚麼工具,而是一排排被黑色絨布包裹著的、散發著幽冷光澤的軍用匕首、手刺、以及一些梁立叫不出名字的奇門兵器。

“森哥的目標是上位,我們的目標是灣仔,以及未來的洪勝和。”

張力一邊檢查著兵器,一邊平淡地開口。

“合作的基礎是價值對等。咱們幫他殺人,他就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他拿起一把三稜軍刺,在指尖轉了一圈,動作行雲流水。

“今天,就是我們展示價值的時候。”

張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梁立身上。

“也是你,證明你自己價值的時候。”

梁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聽懂了張力的言外之意。

昨晚動嘴皮子,只是開胃菜。

今晚,要見真章了。

“怎麼做?”梁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有些乾澀。

張力看向大龍:“你,帶幾個人去金馬會所外面守著,處理掉所有監控,準備好三輛車,確保撤退路線暢通。記住,你的任務是接應,不許踏進會所半步。”

大龍一聽,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立刻點頭哈腰地應下:

“明白,力哥,我辦事,您放心!”

他知道,這種核心的行動,還輪不到他來插手,能喝口湯就不錯了。

張力不再理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港島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金馬會所,是阿豹自己的產業,防衛最鬆懈的地方,也是他最自負的地方。他約了人在那裡打牌。”

張力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會所在一棟舊式商業樓裡,只有一個主電梯和一部貨運電梯,以及兩條消防通道。”

他開始佈置任務,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解說一場球賽。

“我和李默,帶八個人,走貨運電梯,直上三樓,清理掉貴賓房外面的守衛。”

“梁少。”他頓了頓,轉頭直視梁立,

“你帶剩下的人,從正門進去。阿豹的八大金剛,應該會在一樓大廳或者電梯口守著。你的任務,就是纏住他們。”

梁立的呼吸一滯。

讓他去對付八大金剛?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雖然囂張,但最多也就是打打群架,何曾真正面對過這種級別的對手。

“我……”他想說點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

“怕了?”張力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譏諷,只是一種純粹的疑問。

梁立被這兩個字刺得渾身一顫。一股混雜著羞辱和不甘的血氣,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想起王振華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他想起自己昨晚立下的毒誓。

他想起張力那句“證明你自己價值的時候”。

怕?

如果怕了,他憑甚麼拿回灣仔?

憑甚麼坐上洪勝和的龍頭寶座?

憑甚麼讓那個拋棄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傢伙另眼相看?

“誰他媽怕了!”

梁立眼神裡爆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

“不就是八條狗嗎?老子今天宰不了他們,還不知能纏住他們啊?”

張力看著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繼續完善著行動的細節。

這一刻,梁立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這條沾滿鮮血的梟雄之路,他跪著也要走完。

……

晚上九點五十分。

尖沙咀,金馬會所。

會所坐落在一棟破舊的商業樓裡,外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蕭條。

但走進大廳,卻是別有洞天。

鎏金的吊燈,大理石的羅馬柱,穿著暴露的迎賓小姐,處處都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奢靡氣息。

梁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他沒有戴任何武器,只是手裡把玩著一個沉甸甸的純金打火機。

他身後,跟著十名同樣西裝革履的精壯漢子,他們面無表情,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卻像一排蓄勢待發的獵豹。

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坐著八個男人。

他們有的光頭紋身,有的留著長髮,個個肌肉虯結,眼神兇悍,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他們就是阿豹手下最能打的八大金剛。

看到梁立一群人進來,其中一個刀疤臉站了起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站住。豹哥今晚在上面談事,不見客。識相的,滾蛋。”

刀疤臉上充滿了不屑,根本沒把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小白臉的年輕人放在眼裡。

梁立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把手裡的純金打火機拋了拋,然後“啪”的一聲,打著了火。

幽藍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大廳裡跳動。

“我找豹哥,是想跟他談一筆大生意。”

梁立慢悠悠地說,“一筆關於灣仔地盤的生意。”

聽到“灣仔”兩個字,八大金剛的眼神都變了。他們當然知道灣仔最近鬧出的風波。

刀疤臉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你是甚麼人?”

“洪勝和,梁立。”

梁立?這個名字,他們在龍頭會內部會議上聽到過。

就是那個用仙人跳坑了森哥,害得龍頭會丟盡臉面的小子。

刀疤臉和身邊的幾個人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戲謔。

“原來是你這個小白臉。怎麼?坑了森哥那個廢物,就以為自己能在港島橫著走了?”

刀疤臉獰笑起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正好,豹哥還說要找機會收拾你,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大手一揮:“兄弟們,把這小子的腿打斷,拖上三樓給豹哥當見面禮!”

話音未落,八個人同時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從腰間抽出了明晃晃的開山刀,朝著梁立一行人猛撲過來。

大廳裡的客人和小姐們發出一陣尖叫,四散奔逃。

面對八把閃著寒光的砍刀,梁立身後的二十名手下,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們都是王振華從七殺堂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二十個人動了。

他們沒有硬碰硬,身形如鬼魅般散開,兩人一組,精準地迎上了各自的目標。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壯漢,一刀劈空,眼前的黑衣人如游魚般滑到他的側面,手中的短棍彈出,精準地格擋、黏住了他接下來所有的攻擊。

壯漢狂怒地揮刀,卻感覺每一刀都像砍進了棉花裡,有力無處使,被死死地限制在原地。

另一個黑衣人則更為直接,他躲過致命一擊後,竟不退反進,如附骨之疽般貼近對手,用擒拿和格鬥術與對方展開近身肉搏。

砍刀在這種距離下完全失去了作用,那名金剛只能憋屈地用拳腳還擊,卻被對方纏得無法脫身。

這根本是一張用二十個人結成的大網。

梁立就站在原地,冷眼看著。

他看著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金剛”,此刻卻像陷入泥潭的野牛,被自己的手下牢牢地纏住。

他們甚至還在咆哮、攻擊,但每一個人都被困在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無法對梁立造成任何威脅。

梁立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就是王振華給他的力量!

“現在,我可以上去見豹哥了嗎?”

刀疤等人被人纏住,忙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梁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

“走,上樓。”他對手下人說。

就在他們走向電梯的時候,貨運電梯的門“叮”的一聲開啟了。

張力和李默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同樣沾染著點點血跡。

“外面解決了。”張力言簡意賅。

梁立點了點頭,三人對視一眼,一同走進了那部通往三樓的貴賓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光滑的轎廂壁上映出三個人影。

一個冷酷如冰,一個沉默如山,還有一個,正在從一個紈絝子弟,蛻變成一頭真正的梟雄。

“叮。”

三樓到了。

電梯門開啟,一條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的紅木大門。

門口,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地小弟,顯然是張力他們的手筆。

梁立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出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踹開了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

“轟!”

門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一個巨大的房間裡,麻將桌旁,一個渾身刺著猛虎下山紋身的魁梧男人猛地站了起來。他就是阿豹。

阿豹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手裡正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門口。

“媽的,是誰!”

他看到了走進來的梁立,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他,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梁立?有種啊你!”

他沒有廢話,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封閉的房間裡震耳欲聾。

但在阿豹扣動扳機的前一剎那,一道黑影比子彈更快!

張力動了。

他如同一隻捕食的獵豹,從梁立身後猛地竄出,一把將梁立推開。

子彈擦著梁立的耳邊飛過,打在後面的牆壁上,爆起一團煙塵。

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李默,動用了他身為狙擊手的本能。

他沒有前衝,而是在倒地的瞬間,從腳踝處拔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抖。

“咻!”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旋轉著飛了出去。

阿豹剛想開第二槍,只覺得手腕一涼,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

他低頭一看,那把匕…首,竟精準地穿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死死地釘在了身後的紅木牆壁上!

“啊——!”

阿豹發出野獸般的慘嚎,手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張力已經鬼魅般地欺近他身前。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記乾淨利落的肘擊,狠狠地砸在了阿豹的太陽穴上。

“砰!”

阿豹那魁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神瞬間渙散,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緩緩滑倒在地,徹底失去了聲息。

從踹門,到結束戰鬥,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

梁立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被釘在牆上的那隻斷手,和死不瞑目的阿豹,胃裡一陣翻滾,差點吐出來。

他強忍著不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結束了。

那個傳說中砍翻三十多人的瘋狗阿豹,就這樣,死了。

死得如此輕易,如此……不真實。

張力走到阿豹的屍體旁,拔出那把依然鋒利的匕首,在阿豹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收回鞘中。彷彿只是隨手殺了一隻雞。

他回過頭,看著臉色發白的梁立,吐出兩個字。

“走了。”

梁立木然地點了點頭,跟著張力他們,快步離開了這個人間地獄。

當他們回到樓下,坐上大龍準備好的車子時,梁立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之中,將那棟充滿了血腥和死亡的建築,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梁立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全是阿豹臨死前那恐懼的眼神。

他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病態的滿足。

他,梁立,親手策劃並參與了對龍頭會雙花紅棍的絞殺。

森哥,現在,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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