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
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在蜿蜒的山道上平穩行駛。
車窗外,是九龍塘的豪宅,每一棟都價值連城,代表著這座城市最頂級的權力和財富。
車內,氣氛有些古怪。
阿強專心致志地開著車,一言不發。
大龍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回到主場的放鬆。
韓立則顯得異常興奮,他貪婪地看著窗外的奢華景緻,那份渴望毫不掩飾。
只有張力,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閉著眼睛,彷彿在養神。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這裡就是港島,梁光武的老巢。
王振華的計劃,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自己這顆釘子,能不能牢牢地扎進洪勝和的心臟,就看接下來的表現了。
他能感覺到韓立和大龍時不時投來的目光。
一個是探究和興奮,另一個是感激和信任。
可笑。
這份信任,是建立在王振華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上。
車子最終在一棟佔地廣闊的白色別墅前停下。
雕花的鐵藝大門緩緩開啟,門口站著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齊刷刷地躬身。
“光武哥在裡面等你們。”
阿強停好車,回頭對幾人說道。
大龍和韓立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
張力深吸一口氣,也跟著下了車。
別墅的客廳大得驚人,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璀璨的水晶吊燈,光芒足以晃花人眼。
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正端著一杯茶,坐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退休的儒商,而不是叱吒風雲的黑道龍頭。
梁光武。
“老大!”
大龍一看到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喊道。
梁光武放下茶杯,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阿龍,辛苦了。”
他的目光掃過大龍,然後落在了他身後的張力身上。
“想必這位,就是救了你們的張力兄弟吧?”
張力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擺出一副不善言辭的冷峻模樣。
“多謝張力兄弟仗義出手,救了我的人,還救了……”
梁光武的話頓了頓,他站起身,越過張力,看向他身後的韓立。
那一瞬間,他臉上溫和的笑容,被一種複雜而激動的情緒所取代。
“好,很好!”梁光武對著張力滿意地點頭,“雷老虎是我多年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以後別回去了,就跟著我做事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是在施恩,也是在收編。
張力依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沉聲應了一句。
“好。”
梁光武很滿意他這乾脆的態度,不再理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慈祥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韓立。
“孩子……你過來。”
韓立有些遲疑地走上前。
梁光武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他的臉,但手到半空,卻又開始微微顫抖,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立兒,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
“為父……為父這些年來,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啊!”
戲肉來了。
張力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但耳朵卻豎得筆直。
“當年,我與你母親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可恨那韓彬,那個畜生!他用卑鄙的手段,強行拆散了我們,還把你母親娶回了內陸!”
梁光武說到這裡,攥緊了拳頭,臉上滿是痛苦和憤怒。
“我恨啊!我恨我當年沒有實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人,被那個畜生從我身邊帶走!”
“後來,我拼了命地往上爬,總算有了點實力,我就想著,一定要把你母親接回來。在那段日子裡,我們又重逢了……然後,就有了你。”
“可是,你母親她……她沒有告訴我,就這麼走了……”
梁光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裡,真的擠出了兩滴渾濁的淚水。
“我懷疑,我一直都懷疑!是那個畜生髮現了我和你母親的事情,是他……暗中害死了你母親!”
“現在,那個畜生終於死了,大仇得報!而你也回到了我的身邊……真是不容易啊!”
這一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跌宕起伏。
張力在旁邊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演技,不去拿個金像獎影帝,真是屈才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韓立。
只見這位剛剛還興奮不已的“太子爺”,此刻已經是滿臉淚水,嘴唇哆嗦,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爸!”
韓立“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梁光武面前,哭得泣不成聲。
“爸!還是您對我好啊!”
“那個韓彬……他根本不把我當兒子看!每個月就給那麼一點錢打發我,和聯勝的事務,從來不讓我插手!”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他親生的!原來……原來我真的不是!”
“爸,還好……還好現在找到您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為您分憂,讓您享受天倫之樂!”
韓立抱著梁光武的大腿,哭得像個孩子。
梁光武也俯下身,緊緊抱住他,拍著他的後背。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起來,快起來。”
一場認親大戲,演得是感天動地。
張力在一旁看著,心裡直發毛。
這兩人,一個老狐狸,一個小狐狸,簡直是天生的一對。
自己夾在中間,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過了好一會兒,父子倆的激動情緒才算平復下來。
韓立,不,現在應該叫梁立了。
他紅著眼睛,從地上爬起來,擦乾了眼淚,但還是恭敬地站在梁光武身邊。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轉身指了指張力和大龍。
“爸,力哥和龍哥,都是忠心義膽的好兄弟。這次要不是他們,我也回不來。以後,能讓他們在我身邊,幫著您做事嗎?”
這話聽起來是在為兄弟求情,實際上,是在收攏自己的班底。
梁光武看了張力一眼,又看了看大龍,沉吟了片刻。
“嗯……這樣也好。”
他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安排很合理。
“阿龍,你對社團的事務熟。以後,你就帶著阿立和張力,先熟悉一下。”
“這樣吧,銅鑼灣那一片的洗浴和夜場,暫時就交給你管著。先試試手,不要急。”
梁光武的安排,聽起來是對兒子的溺愛和考驗。
但張力卻從中聽出了更深的味道。
銅鑼灣,那是洪勝和最賺錢的地盤之一,魚龍混雜,關係盤根錯節。
把這麼一塊肥肉交給一個初來乍到的“太子爺”,這可不是簡單的試手。
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要麼,他有能力鎮住場子,收服人心,那就證明了他的價值。
要麼,他焦頭爛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那梁光武自然有別的打算。
果然,老狐狸的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
梁光武扶著梁立的肩膀,臉上的慈祥又濃了幾分。
“阿立啊,這只是開始。”
他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裡的野心,卻幾乎要化為實質。
“等我把和聯勝徹底搞定了,以後,你就回內陸,去做和聯勝的龍頭!”
轟!
這話一出,不僅是梁立,就連旁邊的大龍和張力,都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做和聯森的龍頭?
這胃口,也太大了吧!
“你,還是用韓彬兒子的身份回去。”
“到時候,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個老大的位子。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以後,洪勝和與和聯勝,就是一家人。等我退下來,這兩個社團,就都交到你的手上!你來做唯一的龍頭!”
梁光武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那是對權力的極致渴望。
他要的,不只是港島,他要的是整個南粵的地下世界!
梁立聽得熱血沸騰,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他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是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爸!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好!好兒子!”
梁光武開懷大笑,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行了,你們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他拍了拍手,一個菲傭立刻走了過來。
“帶立少爺和張先生去客房安頓好。”
“是,先生。”
菲傭躬身領命,帶著梁立和張力朝樓上走去。
大龍也準備跟上去,卻被梁光武叫住了。
“阿龍,你留下。”
大龍一愣,停住了腳步。
客廳裡,只剩下了梁光武,阿強,還有大龍三個人。
剛才還滿臉慈祥笑容的梁光武,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斂,最後,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沸騰的岩漿,在瞬間冷卻成了堅硬的岩石。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那個張力,身份查過了嗎?有沒有問題?”
他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大龍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喜怒不形於色,卻掌控著無數人生死的老大。
“老大,您放心!”
大龍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回答。
“絕對沒有問題!我拿我的腦袋擔保!”
“哦?”梁光武挑了挑眉。
“那個張力,比我還早被王振華關進了地下室。他的人去救他出來後,是他主動提出,要冒著風險回來救我和梁……立少爺的。”
大龍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這是王振華設計好,讓他看到和相信的版本。
“我親眼看著他的人跟王振華的人火拼,他自己也受了傷。他對王振華,只有恨!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大龍說得是斬釘截鐵。
梁光武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又緩和了一些。
大龍的這番話,合情合理,沒甚麼破綻。
“行了,你也辛苦了。”
梁光武擺了擺手。
“以後,你和張力就跟在阿立身邊好好做事。有甚麼異常情況,及時向我彙報。”
“是!老大!我一定盡心盡力輔佐小少爺,幫他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大龍拍著胸脯保證。
梁光武看了他一眼。
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忠心是夠忠心,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他話裡的意思,是讓大龍監視梁立和張力兩個人。
結果大龍只領會了前半句。
也罷。
梁光武也懶得再多做提醒,或許,讓一個腦子簡單的人去看著,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
“行了,你和阿強都下去吧。”
他揮了揮手。
“是,老大。”
阿強和大龍躬身退下。
偌大的客廳裡,再次只剩下梁光武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梁立這顆棋子,總算是拿回來了。
和聯勝,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
金邊那邊的殺手,已經派出去好幾天了。
算算時間,也該有動靜了。
雷公那個傢伙,做事一向穩妥,這次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他又不好主動打電話去催促,顯得自己很急切。
這件事,只能等。
耐心地等。
梁光武的指尖,停下了敲擊的動作。
他就不信,那個叫王振華的小子,能在他佈下的天羅地網中,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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