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喧囂的採石場驟然炸響。
“砰!”
這一聲,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與哀嚎。
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雷老虎臉上掛著猙獰到扭曲的狂笑,黑洞洞的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他彷彿已經看到王振華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張嘯天和黃有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現出狂喜。
贏了!
管你多能打,在熱武器面前,終究是凡人!
金美惠那雙饒有興致的美目,也瞬間凝固。
死在這種地方,未免太可惜了。
然而。
預想中王振華中槍倒地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就在雷老虎掏槍的一剎那。
王振華早就在見雷老虎第一面的時候就透過墨鏡看到了他藏在腰上的手槍。
就在他手指扣上扳機的前零點一秒。
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正確的反應。
他是整個人朝著槍口的方向,猛地向前一個翻滾。
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面竄了出去。
一顆滾燙的子彈,帶著死亡的呼嘯,擦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打在遠處的碎石上,濺起一串火星。
雷老虎的笑容僵在臉上。
躲過去了?
這怎麼可能!
七步的距離,就算是特種兵王,也絕無可能躲開!
他還沒來得及再次瞄準,一股死亡的寒意已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只見那道翻滾的黑影,根本沒有起身。
在翻滾的途中,他手中的一把西瓜刀,順著滾動的慣性,貼著地面,劃出了一道絕望的弧線。
一道水洩銀光,從雷老虎的雙腳腳踝處,一閃而過。
“噗嗤!”
像是切豆腐的聲音。
雷老虎只覺得腳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撲倒在地。
“嗯?”
他有些發懵。
怎麼摔倒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使不上任何力氣。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然後,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恐怖一幕。
他的膝蓋以下,空空如也。
那雙穿著皮鞋的腳,連帶著小腿的一部分,已經與他的身體徹底分離,孤零零地立在不遠處的地上。
而斷口處,鮮血如同被擰到最大的消防水龍頭,瘋狂地向外噴射!
“啊……”
雷老虎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聲。
零點五秒的死寂之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
他瘋了一樣在地上翻滾,雙手胡亂地抓向自己的斷腿,卻只抓到了一片血肉模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全場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些剛剛還因為一百萬而瘋狂的混混,瞬間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張嘯天和黃有財臉上的狂喜,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他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有槍!
有槍的雷老虎,一個照面,就被廢了雙腿!
金美惠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她抱著雙臂的手,下意識地收得更緊。
看向那個緩緩從地上站起的男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作發自靈魂的戰慄。
王振華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好像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身阿瑪尼西裝,又多了幾個破口,背部被子彈擦過的地方,一片灼熱的焦黑。
他沒有理會地上如同蛆蟲般蠕動的雷老虎。
他提著還在滴血的雙刀,一步一步,朝著張嘯天、黃有財、金美惠三人的方向走去。
他步伐沉著穩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咚。”
“咚。”
“咚。”
他面前,那二十幾個護著三大老大的最後心腹,隨著他的靠近,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退。
“哐當。”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鋼管先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武器落地聲。
“哐當!”
“噹啷……”
他們怕了。
他們徹底崩潰了。
面對這個男人,他們連舉起武器的勇氣都沒有了。
王振華走到距離他們五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他穿過那群瑟瑟發抖的小弟,來到了三大老大的面前。
“咕咚。”
黃有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褲襠處已經傳來一股溼熱的暖意。
他被嚇尿了。
張嘯天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面無人色,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有小弟扶著,已經癱倒在地。
王振華的目光從他們兩個驚恐萬狀的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金美惠那張還算鎮定的俏臉上。
儘管她也在發抖,但至少,她還站著。
“本來,是打算讓你們走的。”
“但他,壞了規矩,不該動槍。”
王振華用刀尖,指了指遠處還在哀嚎的雷老虎。
“現在,他走不了了。”
“東北幫,從今晚開始,併入我七殺堂,併入和聯勝。”
“我聽說,他是殺了自己大哥才上的位。這件事,我會公佈給所有東北幫的兄弟知道,讓他們來評判評判,該怎麼處置他們的老大。”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被俘虜的東北幫成員,臉上都露出了震驚。
王振華沒有理會這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張嘯天和黃有財身上。
“你們兩個。”
“帶著你們的人,現在,立刻,滾出宛城。”
“今晚十二點之前,要是還讓我在宛城看到川幫和湖幫的任何一個人。”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下場,跟他一樣。”
話音剛落。
黃有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躬著身子對王振華,對著王振華拼命作揖。
“謝謝華哥!謝謝華哥不殺之恩!”
“我們走!我們馬上就走!湖幫今晚就從宛城消失!”
他卑躬屈膝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幫派老大的威風。
張嘯天也回過神來,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連連躬身。
“我們川幫也馬上離開!絕不在宛城多待一分鐘!”
說完,兩人再也顧不上甚麼老大的顏面,連滾帶爬地招呼著自己還站著的小弟,攙扶起地上的傷員,倉皇地向外逃去。
偌大的採石場,轉眼間,只剩下了南粵幫的人,和滿地哀嚎的東北幫的傷員。
以及,站在場地中央,如同戰神般的王振華。
現在,只剩下金美惠了。
王振華把兩把西瓜刀插在腳邊的泥土裡,慢條斯理地抽著煙。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冷酷的臉。
“你呢?”
金美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現在是決定自己和整個南粵幫命運的時刻。
反抗?
看看雷老虎的下場就知道了。
逃?
她不認為自己能逃出這個男人的手掌心。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警惕的看著王振華。
王振華笑了。
“你忘了我們之前的賭約了?”
“我說過,我贏了,你做我的女人。”
金美惠的身體猛地一僵。
做他的女人?
她堂堂南粵幫的老大,在宛城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要去做一個男人的附庸?
可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以一人之力,鑿穿千人軍陣。
他面對槍口,談笑間反殺對手。
他一言定人生死,決定三大幫派的命運。
這份霸道,這份實力,這份氣魄……
跟著這樣的男人,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為了南粵幫,為了手底下這幾百號兄弟的生路……
金美惠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直視著王振華。
“好,我答應你。”
“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要先帶我的弟兄們回去,安頓好幫裡的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然後,你自己來南粵幫找我。”
這是她最後的驕傲。
她可以臣服,但不能像戰利品一樣被當場帶走。
王振華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臉上的冷酷和殺氣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
“剛才打鬥,你沒傷著吧?”
金美惠愣住了。
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
“那你先回去,把南粵幫安頓好。放心,以後在宛城,有我罩著,沒人敢動你們。”
他向前一步,伸手想替她理一理凌亂的髮絲。
金美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明天,會去看你。”王振華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尷尬,自然地收了回來。
金美惠看著他,心裡莫名地啐了一口。
哼,男人!
她不再多說,轉身一揮手。
“我們走!”
帶著南粵幫的幾十號人,招呼著受傷的小弟們轉身離去。
看著金美惠離去的背影,王振華嘴角的笑意更濃。
這時,周毅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興奮。
“華哥,四幫聯軍已經被我們徹底擊潰了!”
“除了跑掉的,我們抓了大概三百多個俘虜,我們自己這邊,有六十多個兄弟受了傷,大部分是皮外傷,重傷的有七個。”
王振華點了點頭。
這個戰損比,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指了指還在地上失血過多,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雷老虎。
“給他止血,帶走,別讓他死了。”
“另外,把所有東北幫的人都集合起來,分開看管。”
他又想起了甚麼。
“把那個叫張力的也帶過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被他打暈的男人身上。
東北第一殺手,李響。
“還有那個李響,讓戴醫生的人好好幫他處理一下傷口,給他用最好的藥。”
周毅有些不解,但還是立刻應下。
“是!華哥!”
王振華很欣賞李響的身手。
那份實力,比自己手下這五個特種兵教官,還要強上不少。
這樣的人才,如果能收為己用,絕對是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