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
血腥味混著硝煙味，直衝鼻腔。
頭頂的空間裂縫合攏，最後一批天兵傀儡拖著殘破的裝甲，砸在白玉廣場上。
大殿中央，杵著個詭異的身影。
沒有頭。
脖頸平滑的切口不再流血。
暗金色的巫族圖騰褪去漆黑，重新在古銅色的面板下流轉。
這具無頭軀幹的胸口，兩塊碩大的胸肌正像眼睛一樣瘋狂眨動。
肚臍眼的位置硬生生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凡哥——！”
肚臍眼張開，發出一聲乾嚎。
聲音沒經過聲帶，全靠胸腔共鳴，像一面漏風的破鼓。
“俺這模樣以後咋見人啊！”
石磊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黑鎢鋼地板嗡嗡作響。
僅剩的一隻左手狂躁地拍打著大腿。
“俺可是突擊隊隊長！現在連個嘴都沒了，以後慶功宴上，俺咋擼串？咋喝酒？這肚臍眼它沒有味覺啊！”
眾人還沉浸在悲痛和後怕中，被這一嗓子嚎得表情錯愕。
林濤四條胳膊僵在半空。
左邊腦袋的眼淚還掛在眼角，右邊腦袋已經開始抽搐。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張凡坐在太師椅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心神力透支的後遺症發作，腦袋裡像有幾千根針在扎。
他看著地上撒潑的無頭石磊，罵了一句。
“閉嘴，吵死了。”
石磊的肚臍眼委屈地癟了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你真以為你死了？”
張凡站起身，走到石磊面前，踢了踢他粗壯的小腿。
“你的【巫神軀】注重肉身成聖，加上【修羅身】的執念，正好契合了華夏古神‘刑天’的概念。”
“我用【冊封】強行給你續了命。”
張凡指著他的斷頸。
“以乳為目，以臍為口。你現在這狀態，命硬得很。”
“那也不能一直這樣啊！”石磊胸前的兩塊肌肉急促收縮，“俺還沒談過戀愛呢！這副尊容走出去，能把學府裡的學妹嚇出精神病！”
“退去冊封的力量。”
張凡懶得聽他廢話，直接下令。
“你現在的體質，只要靈魂不滅，能量充足，腦子說長出來，就能長出來。”
石磊趕緊照做。
他強行切斷體內那股狂暴的冊封之力。
胸口的“眼睛”瞬間閉合，肚臍眼恢復原狀。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摩擦聲響起。
斷裂的頸椎骨瘋狂往上拔高。
肉芽像無數條紅色的肉蟲交織纏繞。
白色的頭骨迅速成型，接著是血管、神經、肌肉、面板。
一顆頂著囂張莫西幹頭的新腦袋，重新長在了石磊的脖子上。
石磊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他摸了摸臉，又摸了摸鼻子。
“哈哈哈哈！俺的臉回來了！俺又變帥了！”
啪。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扔到石磊腳邊。
石磊低頭一看。
正是他被暗影刺魔砍下來的那顆舊腦袋。
舊腦袋上滿是血汙，雙眼圓睜，盯著他自己。
石磊頭皮一炸，往後退了兩步。
“臥槽！這啥玩意兒！”
金嵐站在旁邊，灰黑色的面板上佈滿裂紋。
她指了指地上的頭顱。
“你的腦袋，我從死人堆裡抱回來的。還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石磊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自己，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新頭。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扔了！趕緊扔了！看著滲人！”
諸葛暗搖著羽扇湊了過來。
他盯著地上的舊腦袋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石磊。
“石將軍，貧道勸你直接燒燬吧。”
“啥意思？”石磊瞪著眼。
“字面意思。”
諸葛暗羽扇一收，敲了敲手心。
“主公賦予你的‘刑天’法相，已經和你的靈魂本源深度繫結。”
“刑天的核心概念是無頭。”
諸葛暗語氣幽幽。
“也就是說，以後只要你開啟冊封大招，你脖子上這顆新長出來的腦袋，大機率還得自動掉下來。”
石磊臉上的笑容僵住。
“軍師……你別嚇俺。”
“貧道從不誑語。”諸葛暗歎了口氣，“建議你以後出門多備幾個空間戒指，專門用來裝腦袋。打完仗再長出來，也挺方便的。”
“噗——哈哈哈哈哈！”
林濤終於忍不住了。
四條胳膊捂著兩個肚子，笑得在地上直打滾。
“石頭！你以後乾脆叫‘掉頭戰神’算了！打架先把自己腦袋擰下來砸人，絕對能把對面嚇尿！”
“滾蛋！你個三頭六臂的怪物有臉笑俺？！”
石磊惱羞成怒，一腳把舊腦袋踢飛，衝上去跟林濤扭打在一起。
金嵐沒有加入打鬧。
她走到黑鎢鋼操作檯前，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塊東西。
“砰”的一聲悶響。
整個凌霄寶殿似乎都跟著沉了一下。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暗黃色石頭。
表面佈滿血管般的脈絡，散發著恐怖的重力波動。
“老大，這個你看看。”
金嵐聲音沙啞，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滲著血。
正在掐架的石磊聽到動靜，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林濤，指著桌上的石頭開始表功。
“凡哥！這是絕對的好東西！俺在深淵腹地摳出來的！”
“為了這玩意兒，俺差點被規則巨手拍成肉泥，命都搭進去了！”
石磊拍著胸脯，新腦袋高高昂起。
“俺就說，這波進貨，俺必須是首功！”
張凡沒有說話。
他盯著桌上那塊暗黃色的石頭。
識海深處，【賦靈詞典】瘋狂震動，金色的書頁嘩嘩作響。
【檢測到高維法則凝結物！】
【名稱：深淵地核碎片（重力本源）】
【品質：傳說級材料】
“鬧夠了沒有？”
張凡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的雜音。
林濤動作一僵。
石磊站直身體。
兩人轉頭看向操作檯前的張凡。
張凡抬起頭。
臉色依舊蒼白，心神力透支的虛弱感還在腦海中翻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殿內的每一個人。
沒有喜悅，沒有慶幸。
只有冷硬。
林濤收起笑容，四條手臂規矩地垂在身側。
石磊撓了撓新長出來的頭髮，察覺到氣氛不對，大氣都不敢出。
“很好笑是嗎？”張凡問。
沒人接話。
張凡指著地上那顆舊腦袋。
“你們覺得死而復生很好玩？覺得只要有我在，只要有天庭在，你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去送死？”
張凡往前走了一步。
軍靴踏在白玉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石磊。”
“到！”石磊下意識挺直腰板。
“你覺得自己命大？”張凡盯著他的眼睛，“你覺得你這顆腦袋長回來，是理所當然？”
石磊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我告訴你們真相。”
張凡的視線掃過林濤和金嵐。
“石磊能活，是機率學上的奇蹟。”
“第一，他冊封的法相是‘刑天’，核心規則就是無頭。”
“第二，暗影刺魔只切了他的腦袋，沒有絞碎心臟，沒有摧毀軀幹。”
“第三，他死的時候戰意太盛，靈魂之火被法相強行鎖在胸腔裡，沒有逸散。”
張凡停頓了一下。
“三率併發，缺一不可。這就是他能長出新腦袋的全部原因。”
張凡走向林濤。
“如果那隻規則巨手拍實了，把你砸成一灘肉泥，你這三頭六臂能長回來嗎？”
林濤搖頭。
張凡轉向金嵐。
“如果你被八階領主撕碎，你的絕對晶體能幫你把靈魂拼湊完整嗎？”
金嵐低頭。
“不要心存僥倖。”
張凡的聲音陡然拔高。
“石磊正好和刑天合拍，也正好只是頭沒有。其他人死了，我沒辦法復活你們！”
大殿內落針可聞。
張凡的話，撕碎了他們心底剛升起的虛幻安全感。
戰爭不是遊戲，沒有讀檔重來。
“我能給你們極品裝備，給你們復活護符，給你們法相。”
張凡語氣放緩，但依舊冷酷。
“但我不是創世神。”
“天庭的資源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填命的。”
“下次再有這種無腦送死的行為，不用敵人動手，我親自把他踢出天庭。”
“明白了嗎！”
“明白！”
林濤、石磊、金嵐齊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