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
顧清赤足走到舷窗邊,指尖輕觸透明晶體。窗外的雲海隨之翻湧,如同溫順的獸群。
“小子,這廚子我記下了。以後想吃了,我自會去找你。”
張凡拍了拍米露的腦袋,示意她把那堆鍋碗瓢盆收起來。
“前輩,您現在雖然有了‘柺杖’,但九州學府的根基還系在您身上,隨意挪窩怕是不妥。”
顧清轉過身,一頭銀髮在密室的氣流中舞動。那雙清澈的風暴之眼,透著一股名為自由的狂氣。
“老孃困了五十年。現在有‘浮力勢能’加持,只要我不離開這浮空島三千里,它就掉不下去。”
她低頭,打量著自己那雙白皙如玉的腳。
“三千里,夠我逛一逛了。”
風烈在一旁低聲提醒:“老師,軍部那邊……”
“讓他們閉嘴。”
顧清揮了揮手,一股柔風直接把風烈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誰有意見,誰來扛。”
張凡不再多言。他拱了拱手,語氣變得鄭重:“既然前輩脫困,晚輩也該告辭了,前線那幫兄弟還在等我。”
顧清注視著他,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青色流光在半空匯聚,最終凝成一枚指甲蓋大小、呈半透明狀的青色晶石,緩緩飄到張凡面前。
“我的一縷本源風種。”
“遇到邁不過去的坎,捏碎它,保你一命。”
張凡沒有客氣,伸手接過那枚溫熱的晶石,直接丟進空間袋。
九階強者的保命符,硬通貨。
“走了。”
張凡招呼了一聲米露,轉身走向那條漆黑的螺旋甬道。
米露背起小書包,臨走前還不忘衝著顧清彎腰行禮,小尾巴搖得飛快。
“前輩再見喵!下次米露給您做紅燒獅子頭喵!”
顧清看著那一大一小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神色柔和下來。
走出九州學府的大門,冷冽的高空寒風迎面撲來。
張凡站在懸崖邊,俯瞰著下方被硝煙和紅霧籠罩的大地。
“大人,我們回前線嗎喵?”米露抱著胳膊,被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張凡點開戰術終端。上面顯示著“天庭”小組的實時座標,那群傢伙已經跟著周翔推進到了斷脊山脈的側翼。
“回。”
“但在那之前,得先給‘天庭’弄個像樣的家。”
他看向跟出來的風烈。
“風隊長,幫我聯絡軍部後勤。我需要一艘報廢的‘鯤鵬’級戰略運輸艦,只要骨架還在就行。”
風烈的手指懸在通訊終端的確認鍵上,停頓了半秒。
“只有骨架,動力系統全毀,裝甲板剝離率百分之九十。”
他按下確認鍵,將一份座標資料傳輸過去。
“第七廢棄資源回收站,編號K-779。十年前在‘雷暴海’墜毀的一艘旗艦,除了龍骨還算硬朗,就是一堆廢鐵。”
“廢鐵好。”張凡掃了一眼全息地圖上的紅點,咧嘴一笑,“廢鐵便宜,沒人搶。”
“手續我來辦,十分鐘後你去提貨。”
風烈轉過身,背對張凡揮了揮手,大步走向停機坪。
張凡看著那道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提起還在發抖的米露,一步跨入傳送陣的光幕。
……
第七廢棄資源回收站。
一名穿著油膩工作服的老軍士長,叼著菸斗,正一臉狐疑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你要K-779?”
王得彪吐出一口菸圈,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塊鏽跡斑斑的齒輪。
“小夥子,那玩意兒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回爐煉成馬桶蓋。動力爐早炸了,反重力引擎連個渣都不剩,你拖回去幹嘛?”
張凡沒有解釋,徑直走向墳場深處。
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下,他停住腳步。
長達三百米的流線型艦體橫臥在荒原上,像一具被剔光了血肉的巨獸骸骨。
赤紅色的合金龍骨暴露在外,無數斷裂的線纜在風中搖曳。艦首那個巨大的撞角依舊猙獰,斜指蒼穹,無聲訴說著當年的不甘。
“真大啊……”米露仰著小腦袋,嘴巴張成了O型。
張凡後退幾步,站定。
識海深處,厚重的【賦靈詞典】轟然翻動。
【目標鎖定:‘鯤鵬’級戰略運輸艦(骨架)】
【品質:精良】
【承載力評估:極高。】
【是否賦予詞條:浮力勢能(史詩)?】
“賦予。”
嗡——!
無數碎石從艦體上滾落。積攢了十年的灰塵如沙塵暴般揚起,遮天蔽日。
王得彪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那艘深陷泥土數十米、彷彿與大地長在一起的巨大艦體,竟然……掙脫了重力的束縛。
龐大的陰影緩緩升起,最終懸停在離地十米的低空,紋絲不動。
啪嗒。
王得彪嘴裡的菸斗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他孃的……”
張凡轉過身,看向已經石化在原地的老軍士長。
“大叔,那車,還能開嗎?”
王得彪機械地點了點頭。
“能……能動。就是馬力有點小,是個老古董……”
“能動就行。”
張凡打了個響指。
“米露,上車。”
一直躲在張凡身後,被剛才的動靜嚇得尾巴炸毛的米露,聽到指令後立刻竄了出去。
她三兩下跳上那輛破吉普的駕駛座,兩隻小爪子死死抓住方向盤。雖然腳還得踮著才能踩到油門,但架勢十足。
張凡走到吉普車後,從空間袋裡掏出一根拇指粗細的尼龍繩。
一頭系在吉普車的拖車鉤上。
另一頭,他隨手一甩。
繩索如靈蛇出洞,飛越數十米,精準纏繞在鉅艦猙獰的撞角之上。
打結,拉緊。
張凡拍了拍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大叔,車我徵用了,回頭讓風烈給你報銷。”
他降下車窗,衝著還處於宕機狀態的王得彪揮了揮手。
“走了。”
“米露,開車!目標斷脊山脈!”
“遵命喵!!”
米露興奮地尖叫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
轟!
老舊吉普的發動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四個輪胎捲起漫天煙塵,像頭倔強的小毛驢,猛地向前竄去。
緊接著,讓王得彪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看起來隨時會崩斷的尼龍繩,瞬間繃直。
沒有翻車。
沒有斷裂。
那艘長達三百米、重達數億噸的“鯤鵬”級鉅艦,就像一個被線牽引的巨大氣球,毫無重量地跟在吉普車屁股後面,被拖動了!
車輪滾滾,煙塵漫天。
一輛破車,一根細繩,拖著一座本應永沉大地的空中要塞,以一種極其荒誕、極其滑稽,卻又極其震撼的姿態,緩緩駛向遠方的地平線。
夕陽西下,將這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拉得老長。
直到車隊徹底消失,王得彪才猛地回過神。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真疼。
“我滴個親孃嘞……”
王得彪撿起地上的菸斗,手還在劇烈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