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發布後的十二個小時，炎黃大區安靜太久的各個部門，都因為張凡的命令動了起來。
這一夜，很多人沒有睡。
有人縮在出租屋裡，一遍遍重看天庭通告，眼眶發紅，像是終於看見了一條能走的路。
有人坐在學校宿舍的床沿，盯著“保底七階”四個字，手指抖得連終端都快握不住。
也有人在燈火通明的別墅裡摔碎茶盞，咬著牙念著張凡的名字。
江城，幸福小區，三零二室。
這裡很安靜，像外面的事情和這裡沒甚麼關係。
“米露姐姐，小迪是壞蛋！”
客廳地毯上，團團今天裹著一身企鵝睡衣，圓滾滾的坐在那裡，氣鼓鼓指著旁邊的白毛小獸。
“小迪搶我的遙控器！”
小迪趴在沙發邊，爪子死死按著遙控器，懶洋洋掀起眼皮，尾巴尖輕輕一甩。
“張凡說了，動畫片一天只能看一集，保護眼睛喵。”
米露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蹲下身，把一塊蘋果塞進團團手裡。
“小團團乖，先吃水果。遙控器讓它保管一會兒。”
團團抱著蘋果，委屈巴巴的看著小迪。
小迪閉上眼，裝作沒看見。
沙發另一邊，王秀蘭捧著社群剛推送到終端上的《基礎靈力導引術》普及版，正看得認真。
王秀蘭照著圖示抬手，試著感受體內那一縷細微氣流。
“老張，你看這句，‘引氣入百會，沉于丹田’，我怎麼感覺氣到脖子這裡就不動了？”
張建國戴著老花鏡，翻著終端裡的詳細註釋版，頭也不抬。
“你那是頸椎病，不是功法問題。回頭讓小凡給你看看，別甚麼都往修煉上賴。”
王秀蘭瞪了張建國一眼。
“你懂甚麼？我這是第一次正式修煉，緊張點怎麼了？”
團團立刻舉起蘋果。
“媽媽最厲害！”
王秀蘭頓時笑了起來。
“還是團團會說話。”
張凡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本黑色的【創世之書·人書】，神色平靜。
識海深處，第五頁“凡紙與紅塵”亮起一片細紋。那些紋路很密，像有很多人的名字正在從紙面下浮出來。
自從通告發布後，炎黃大區各處不斷有願力湧來。
這些願力乾淨，滾燙，一點點灌入人書。
願力裡，夾著很多人的聲音和情緒。
偏遠小鎮裡，一個覺醒“指甲變長”的少年，曾被同學嘲笑了三年。昨晚，少年第一次把《基礎靈力導引術》下載到終端，躲在被窩裡看了一遍又一遍。
某個老舊小區中，一對夫妻翻出被培訓機構騙走積蓄的合同，把證據拍照上傳到舉報平臺。看到“最高死刑”四個字時，女人捂著嘴哭了出來。
還有那些被壓在底層的人。
他們曾以為覺醒失敗，人生就到此為止。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廢異能不是廢物，普通人也能修煉到七階。
這些願力不斷沒入書頁，傳說度一格接一格上漲，幾乎沒有停頓。
【人書傳說度提升。當前進度：18.7%】
【人書傳說度提升。當前進度：21.4%】
【人書傳說度提升。當前進度：24.9%】
【……】
短短半天，傳說度漲了十幾個百分點，比張凡過去幾個月積累的總和還多。
更重要的是，進度條盡頭，一行灰色字跡已經隱隱浮現。
還差一點力量，那行字就能徹底顯形。
張凡合上人書，指腹輕輕摩挲過封面。
張凡能感覺到，第五頁正在變化。
那張名為“凡紙與紅塵”的白紙，正在和炎黃大區億萬生靈建立聯絡。
很多聲音在張凡耳邊時隱時現。
有人祈禱。
有人感激。
有人期待。
也有人哭著喊他的名字。
張凡望向窗外。
“炎黃只是第一步。”
“總有一天，這張網會鋪到整個藍星。”
話音剛落，張凡眉梢忽然一動。
識海里，新湧入的願力中，多出了一縷渾濁的灰色。
那灰色不多，卻很刺眼。
裡面夾雜著被人刻意煽動的恐懼、怨恨與詛咒，像幾滴髒水落進清泉。
張凡眼神微凝。
等了一夜的反擊，終於來了。
……
同一時間。
一個由資料流搭建出的秘密線上會議室裡，十幾道模糊人影陸續出現。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地方商會、覺醒者協會和幾家媒體連夜改口。
東海陳家家主，掌控炎黃一半以上的覺醒藥劑市場。
北原王家，手裡握著大批高階材料的灰色渠道。
炎黃覺醒者協會副會長，門生故舊遍佈各大軍區和地方覺醒辦。
這些人靠舊規矩吃飯，也靠舊規矩讓別人跪著吃飯。
如今，張凡的四條通告，正好砸在他們的飯桌上。
“諸位，想必都看到了。”
一道蒼老聲音率先響起，聲音裡壓著火氣。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中將，正試圖用一紙通告，清算我們幾代人搭起來的體系。”
另一道聲音冷笑。
“保底七階？他倒是敢說。全民修煉一旦鋪開，資源怎麼分？秩序怎麼維持？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覺醒體系本來就該分層。”
一個身材魁梧的虛影沉聲道。
“資源有限，誰都往上爬，最後只會把整個體系拖垮。”
會議室裡，議論聲越來越亂。
“軍部那邊未必真想同意，只是張凡把民意和大義都擺上了桌，他們一時不好翻臉。”
“他這一手太狠了。誰反對，誰就是站在所有普通人對面。”
“繼續讓他推下去，我們手裡的產業至少要廢掉一半。”
“不是一半，是根基都要沒。”
眾人爭執時，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敲了敲虛擬桌面。
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
金絲眼鏡男人是天正集團董事長，名下媒體平臺覆蓋炎黃七成以上的三線城市，最擅長把一件小事炒成全民恐慌。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男人聲音溫和，語速不快。
“直接動用武力，是蠢貨才會做的事。”
金絲眼鏡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冷光。
“我們是體面人，要用體面的方法。質疑、調查、問責，每一步都站在規矩裡。”
蒼老聲音問道：“你有辦法？”
“張凡的根基是甚麼？”
金絲眼鏡男人看向眾人。
“不是中將軍銜，也不是天庭那幾百號人，而是民意。”
“他畫了一張‘人人如龍’的大餅，讓無數底層民眾把他當成救命稻草。我們要做的，就是戳破這張餅，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