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白光散去。
江城。
遠處高樓沒有青龍城那麼誇張，也沒有須彌空間那種靈氣濃到能醃入味的離譜程度。
街邊早餐攤冒著熱氣。
電動車鈴聲亂響。
小區門口的大爺坐在塑膠凳上嗑瓜子，旁邊收音機里正放著本地新聞。
王秀蘭站在原地，仰頭使勁吸了吸鼻子。
“就是這個味兒。”
張建國扶了扶眼鏡，看著街對面那家老舊的五金店，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老劉的店還開著。”
團團趴在張凡懷裡，左看右看，眼睛忙不過來。
“哥，這裡沒有大牛。”
“這裡有小朋友。”張凡捏了捏她的小臉，“比大牛稀罕。”
小迪抱著自己的毛毯，蹲在傳送陣邊緣，鼻子聳了聳。
“汪，這裡肉味好少。”
米露揹著比她人還高的鍋具包，貓耳警惕地豎著。
“地溝油的氣息，好重喵。”
張凡沉默了一秒。
不愧是廚師，剛落地就開始偵查敵情。
他們這次沒有直接傳送進家裡。
張凡選了小區外兩條街的一處隱蔽傳送點。
主打一個低調。
結果這一行人走出去，還是不低調。
王秀蘭氣場像來巡視地盤的太后。
張建國身邊跟著大橘，肩膀上還停著一隻縮小版青羽隼。
米露貓耳貓尾，哪怕戴了帽子也藏不住尾巴。
小迪更不用說，白毛藍眼，抱著毯子，看誰都像看飯盆。
路人頻頻回頭。
張凡壓了壓鴨舌帽。
失策了。
這陣容別說回老家，去拍全家福都能直接上熱搜。
他們穿過老街，走到幸福小區門口。
小區還是老樣子。
鐵門掉漆，門衛室玻璃裂了一角，牆上貼滿了維修水管、疏通下水道、覺醒培訓班的小廣告。
“老周！”
王秀蘭已經先一步衝到門衛室視窗，嗓門一亮，“還認得我不？”
門衛老周正低頭刷短影片，聽見聲音抬頭。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
“哎喲！”
老周猛地站起來，塑膠凳被他屁股帶翻，“秀蘭？建國？你們這是發財回鄉了？”
張建國揹著手，努力壓住嘴角。
“回來住幾天。”
老周探頭往後看，視線掃過張凡，又掃過團團，最後停在米露和小迪身上。
他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眼大橘和青羽隼。
老周默默把門衛室裡的保安棍往抽屜裡塞了塞。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太夠用。
他在幸福小區看門二十多年，甚麼租客、債主、推銷員、醉漢都見過。
但拖家帶口回小區，身後跟著貓耳姑娘、白毛丫頭、胖橘、青羽隼的，他真沒見過。
這陣容，放以前叫回鄉探親。
放現在，像是哪個小型位面生物園搬遷。
“秀蘭啊。”
老周壓低聲音，探頭往小區裡瞄了一眼。
“你們回來住，是好事。”
“不過……你們家那房子，現在可能不太方便。”
王秀蘭剛邁出去的腳停住。
“不方便？”
張建國扶了扶眼鏡。
“我們自己的房子，有甚麼不方便？”
老周臉色有點尷尬。
他搓了搓手，聲音更低了。
“你們走了這些年，房子一直空著。前兩年物業換了人，說你們家長期欠管理費，還說聯絡不上業主，就把房子暫時給江城青苗覺醒培訓中心用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王秀蘭臉上的笑沒了。
“用了？”
“誰同意的？”
老周趕緊擺手。
“不是我啊！我就是看門的。”
他指了指小區裡面。
“那培訓中心背後有人，主任是個二階覺醒者，跟街道覺醒辦有關係。小區裡幾個空房子都被他們佔了，說是為了培養下一代，為江城輸送人才。”
張凡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團團。
團團正伸手去抓他帽簷，完全沒聽懂。
米露貓耳豎直。
“佔別人廚房……不對，佔別人房子，很壞喵。”
小迪抱著毯子，眼睛亮了。
“要打架嗎？”
“低調。”
張凡按住小迪的腦袋。
“我們是回來體驗生活的。”
王秀蘭轉身看他。
“體驗被人占房子的生活？”
張凡沉默。
這話沒法接。
張建國倒是平靜。
他朝老周點點頭。
“帶路吧。”
“哎，建國，你別衝動。”老周急了，“那幫人不好惹。前陣子老劉家的孫子交不起培訓費，被他們在小區群裡掛了三天，說孩子沒天賦還想白嫖資源。”
街對面五金店門口，一個瘦老頭正蹲著修鎖。
聽到這話，他抬頭看了過來。
“建國？”
老頭站起身，盯著張建國看了幾秒，忽然一拍大腿。
“真是你啊！”
張建國也笑了。
“老劉。”
老劉快步過來，手上還沾著機油。
“你們可算回來了。”
他看了眼張凡，又看了眼王秀蘭，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王秀蘭盯著他。
“有話就說。”
老劉苦笑。
“你家門口那牌子，我早看不順眼了。可人家是覺醒者，咱普通人惹不起。”
張建國挑眉。
“牌子？”
十分鐘後。
幸福小區三號樓下。
一塊嶄新的藍底金字招牌掛在單元門口。
“江城青苗覺醒培訓中心——幸福校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讓每一個孩子，贏在覺醒前。”
張凡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動。
好傢伙。
雞娃都雞到超凡版了。
單元樓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我不練了！疼！”
“疼就對了！精神力刺激課就是要疼！你爸媽花了錢，不是讓你來玩的！”
啪！
像是戒尺抽在桌面上。
王秀蘭臉色徹底沉了。
她上樓的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三樓。
原本屬於張家的防盜門被拆了，換成了玻璃推拉門。
門上貼著課程表。
“零階衝刺班。”
“一階預備營。”
“名師一對一精神力開竅。”
張凡掃了一眼。
全是忽悠。
裡面坐著十幾個孩子，最大的十二三歲，小的才五六歲。
每個人頭上都戴著廉價精神力感應頭箍，臉色發白。
一個穿白襯衫的青年站在講臺前，手裡拿著電擊式教鞭。
他剛要再抽下去。
“誰讓你們在我家開班的？”王秀蘭一把推開玻璃門。
教室裡的人都轉頭。
白襯衫青年皺眉。
“你誰啊？上課時間，家長不能亂闖。”
“這是我家。”王秀蘭指了指腳下。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哦，張家的人是吧？”
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放，語氣變得隨意。
“你們來得正好。欠了五年物業費、維護費、空置管理費，加上我們培訓中心替你們房屋保養的費用，一共三十八萬六。”
“把錢結了，房子可以談。”
老周站在門口，臉色變了。
“吳老師，這話不對吧？人家房子你們用了幾年，怎麼還倒欠你們錢？”
白襯衫青年看了他一眼。
“老周，你這個門衛是不想幹了？”
老周嘴唇動了動，沒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