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張凡站在一號工坊的操作檯前，面前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一捆拇指粗細的白色毛束，被特製的法陣容器鎖死。
每一根白毛都有半臂長，通體雪白，毛尖泛著一層淡金光。
八階·長毛猿王的鬃毛。
右邊，一個密封的黑鈦合金罐。
罐體上刻滿了溫控法陣，表面凝著一層薄霜。
罐內溫度恆定在零下一百七十二度。
張凡擰開密封閥門，一股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沒有任何氣味。
罐子裡裝著大約半升的液體。
顏色是一種濃到發黑的墨藍，稠得光照上去幾乎看不到反射。
液麵紋絲不動。
這團液體本身就抗拒外力擾動，張凡故意晃了晃罐子，液麵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八階·空冥鯨的鯨油。
張凡右手捏起一根猿王鬃毛。
手指剛碰上去，一股蠻橫的生命力就從毛根竄入掌心，在經脈裡橫衝直撞，拱得骨節發酸。
張凡手腕翻轉，心神力裹住鬃毛，將那股蠻力壓回去。
猿王鬃毛在八階材料裡韌性排第一。
一根鬃毛的抗拉強度是同等粗細鋼絲的四千七百倍，理論上可以吊起一艘滿載的戰略運輸艦。
張凡用裁刀沿著鬃毛的紋理縱向劈開。
一根拇指粗的鬃毛，被他劈成十六絲。
每一絲都比頭髮還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
然後是搓。
三絲為一股，兩股為一縷，四縷合併，收尾處反向纏繞鎖死。
純手工。
沒用任何天賦技能，也沒用輔助裝置。
就是傳統的捻線手法。
因為猿王鬃毛內部的生命力紋路是活的，機械加工會破壞紋路走向。
只有手指的觸感才能感知紋路的彎折方向，順著它的脾氣來。
張凡捻得很慢。
一根燈芯，他搓了整整四分鐘。
成品大約只有兩寸長，小指粗細，通體金白色，摸上去溫溫的，偶爾微微一動。
張凡把燈芯放在臺面上。
從旁邊的工具箱裡取出一個模具。
模具是提前用星隕鐵車出來的，內壁刻滿了微型導流紋路。
形狀很簡單——一盞油燈。
就是村口老太太用的那種粗陶油燈。
圓底，矮沿，一個捏出來的嘴用來擱燈芯。
張凡選這個形狀是有原因的。
油燈的結構經過了幾萬年的淘汰，每一部分都有用，沒甚麼多餘的。
張凡拎起黑鈦罐，將空冥鯨油倒入一個加熱坩堝。
鯨油在緩慢升溫的過程中，顏色從墨藍變成深紫，最後變成一種接近透明的靛色，隱隱泛著微光。
溫度到達一千六百度時，油麵上浮起一層薄銀膜。
那是空冥鯨油中蘊含的空間法則殘片被高溫逼出來了。
張凡用骨勺把銀膜撇掉。
這一步叫去雜。
空冥鯨是空間系異獸，它的油脂裡天然含有空間屬性。
但張凡要做的是火系裝備，空間法則的殘片留在裡面會干擾詞條賦予。
必須去幹淨。
他撇了七遍。
每撇一遍都要重新加熱、冷卻、再加熱，逼出更深層的雜質。
到第七遍時，鯨油變成了純淨的淡金色，沒有一絲雜色。
在這種狀態下，鯨油不含任何法則傾向，是一種高階的空白燃料，可以承載任何屬性的詞條。
張凡將精煉好的鯨油倒入模具，淹沒燈芯的三分之二。
油脂浸潤鬃毛的瞬間，燈芯的金白色變深了一度，生命力紋路肉眼可見的活躍起來，在油中一圈圈的擴散延伸。
他等了三十秒，讓燈芯充分吸飽油脂。
然後，閉上眼。
識海中，賦靈詞典自動翻開。
一千三百二十一個火系詞條懸浮在虛空中。
張凡的目光掠過那些閃耀的高階詞條——【焚天之怒】、【熔岩噴發】、【灼熱領域】……
最終停在角落裡一顆暗淡的光點上。
【火苗綻放（凡品·9級）：使目標表面產生微弱火苗，持續時間3秒，無戰鬥傷害。】
這是他從一個後勤幫廚身上剝離的詞條。
那個幫廚的天賦是烹飪強化，覺醒後唯一的異能就是能在手指上搓出一簇小火苗，用來點爐灶。
連打火機都不如。
是整個詞條庫裡墊底的火系詞條，弱到幾乎沒人會注意它。
張凡選了它。
“詞條賦予。”
心神力流瀉而出。
只消耗了不到五十點。
金色的光芒從張凡指尖淌下，沒入油燈之中。
“第一盞。”
張凡把油燈放到檯面最右側。
然後拿起第二根猿王鬃毛，開始搓第二根燈芯。
一號工坊裡很安靜。
只有鬃毛在指間翻轉的細微摩擦聲，和坩堝裡鯨油加熱時偶爾冒出的氣泡聲。
重複。
再重複。
第二盞賦予【恆溫】，第三盞是【區域性加熱】，到第四盞，放進去的詞條變成了【火毒】。
每一盞燈從搓燈芯到賦予詞條，耗時大約六分鐘。
一千三百二十一盞，需要一百三十二個小時。
五天半。
不吃不喝不睡。
張凡沒停。
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讓自己離操作檯更近，減少每次取材的多餘動作。
清晨六點四十分，米露端著早餐推開工坊門。
她看到的場景是——
操作檯的右側，整齊排列著四十七盞油燈。
每一盞都亮著微光，顏色和亮度各不相同。
最右邊第一盞是橘黃色，光很柔。
往左是暗紅，再過去淺橙，然後墨綠，再往後變成冰藍……
四十七種顏色，四十七種火。
它們安靜的燃著，不冒煙，也沒聲響。
但整個工坊的溫度，隱隱升高了兩度。
張凡坐在正中央，手指穩定的搓著第四十八根燈芯。
臉色蒼白，眼底有血絲，但手沒有抖。
米露把早餐放在旁邊的矮桌上，看了一眼那排油燈。
貓耳動了動。
米露沒有說話，轉身出了門。
十分鐘後，她推著一輛餐車回來了。
車上放著保溫壺和便當盒，毯子疊在一邊，兩箱能量棒碼在底層，還有一個摺疊行軍床。
米露把行軍床支在工坊角落，鋪好毯子，然後坐到操作檯對面，看著張凡。
張凡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這裡沒事，去玩吧。”
米露搖頭，貓耳豎得筆直。
“米露來照顧你喵。”
張凡沒再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搓燈芯。
第四十八盞燈亮起。
暗金色，光焰很矮，幾乎貼著燈芯。
詞條名：【餘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