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盯著窗外那片綿延的燈火,沒有說話。
燭龍的話,他聽懂了。
藍星弱,燭龍就弱。
是純粹的因果繫結。
星球意志選了一個代言人,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他身上,可給的本金,卻是一副爛攤子。
“所以您在藍星境內近乎無敵,但這個無敵的上限,取決於藍星本身的強度。”
張凡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差不多。”
燭龍重新坐回椅子上。
張凡端起茶杯,發現已經空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藍星為甚麼弱?”
“核心殘缺。”
燭龍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核戰爭炸開了空間壁壘,異位面生物湧入,這些你都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些核彈真正炸碎的,不是地表。”
“是藍星的本源核心。”
“本源核心?”
“你可以理解為這顆星球的心臟。”
燭龍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圓。
“一顆完整的星球,本源核心圓滿,法則是自洽的。空間壁壘堅不可摧,外面的東西進不來,裡面的東西也出不去。”
他在那個茶水畫出的圓上,隨意戳了幾個洞。
“核彈把心臟炸裂了。”
“法則鏈條斷裂,空間壁壘千瘡百孔。補天計劃封住的只是最外層的裂隙,裡面的窟窿,還在。”
張凡看著桌面上那個被戳得稀爛的圓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有修復手段嗎?”
“有。”
燭龍點頭。
“攻打異位面。”
張凡一愣。
“每征服一個位面,藍星就能掠奪一部分那個位面的法則碎片,用來填補自身的缺損。這也是軍方几十年來拼了命開荒位面的根本原因。”
“不只是為了練級場。”
張凡瞬間反應過來。
“練級場只是副產品。”
燭龍端起茶壺,給兩人續上。
“真正的目的,是修補這顆星球。”
張凡的腦子轉得飛快。
“目前掌控的位面已經擴充到了一百一十九個,修復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七。”
燭龍放下茶杯,補充了一句。
“也多虧了你帶著天庭,打下來不少五階、六階位面。”
“低階位面提供的法則碎片太稀薄,修補效率極低。一百個五階以下的位面,提供的碎片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七階位面。”
“杯水車薪。”
“對。”
張凡沉默了很久。
指揮中樞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金屬長桌上,反光刺眼。
牆壁上掛著巨大的全息星圖,標註著藍星周圍已知的所有空間裂隙和位面通道,密密麻麻,像一張被蛀爛的蛛網。
他的目光落在星圖中央。
藍星。
那個被標註為淡藍色光點的位置,此刻看起來脆弱得可笑。
“有沒有想過……”
張凡開口,聲音很輕。
“不靠掠奪,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先把核心穩住?”
燭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甚麼意思?”
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重新畫了一個圓。
“您剛才說,藍星的本源核心碎了,法則鏈條斷裂。”
他在圓上戳了幾個洞,復刻了燭龍之前的動作。
“補天計劃封的是外層空間,裡面的窟窿還在。”
“對。”
“那如果……”
張凡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個洞口。
“我們不去補這個洞本身,而是在洞的位置,放一根柱子?”
燭龍的眉頭微微擰起。
“柱子?”
“一根能替代法則鏈條,暫時撐住核心結構的柱子。”
張凡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
“用裝備。”
指揮中樞裡安靜了三秒。
燭龍緩緩放下了茶杯。
他看張凡的眼神變了,從之前的平淡,變成了一種極其認真的審視。
“你繼續說。”
張凡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圖前。
他伸手在操控臺上劃了幾下,星圖縮放,最終定格在藍星的剖面結構圖上。
“我前……”他頓了一下,把“前世”兩個字嚥了回去,“我在一本古籍裡看到過一個傳說。”
“上古時期,有一件神器,叫九鼎。”
“九座大鼎,分鎮九州,每一座都承載著一方水土的本源氣運。九鼎合一,則天地穩固。九鼎散落,則山河崩裂。”
燭龍沒有打斷他。
張凡轉過身。
“九鼎的本質是甚麼?是裝備。”
“是被賦予了特定法則屬性的、人為打造的超凡造物。”
“它們不是法則本身,但它們能模擬法則的功能,替代斷裂的鏈條,把一顆星球的核心……重新撐起來。”
他盯著燭龍的眼睛。
“我們也可以造。”
燭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水已涼。
他放下杯子,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杯中的茶水自行升溫,重新冒出嫋嫋熱氣。
“你的想法很大膽。”
燭龍的語氣依然平靜。
“但你想過沒有,能替代法則鏈條的裝備,需要達到甚麼品質?”
“傳說。”
張凡的回答沒有一絲遲疑。
錢秉坤的話在腦海裡迴響——規則、唯一性、傳說度。
能替代星球核心法則鏈條的東西,必須本身就是某種規則的源頭。
史詩級,不夠格。
只有傳說。
“而且不是一件。”
張凡伸出手,豎起九根手指。
“至少九件。分別對應藍星核心斷裂的關鍵節點,形成一個完整的共振網路。”
“每一件都必須是傳說級。”
“每一件都必須承載不同的法則屬性。”
“每一件,都必須獨一無二。”
燭龍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張凡以為他要拒絕這個瘋狂的提議。
然後,燭龍笑了。
那是張凡第一次看到燭龍笑。
不是禮節性的微笑,也不是客套的弧度,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和新生希望的笑。
“你知道嗎,”燭龍站起身,走到窗前,“五十三年前,星球意志催化第一批覺醒者的時候,我問過它一個問題。”
“我問它,藍星還有救嗎?”
“它沒有給我答案。”
燭龍轉過頭,看著張凡。
“直到今天,我才覺得,它或許,是在等一個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張凡沒接這碗雞湯。
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不早了。”
燭龍一愣。
“我要回去哄團團睡覺。”
張凡拉上衝鋒衣的拉鍊,轉身走向門口。
“傳說裝備的事,我需要時間。”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停下。
“對了。”
張凡沒有回頭。
“藍星核心的斷裂節點,具體有多少個?分佈在哪?甚麼屬性?”
“明天讓陳默把詳細資料發到我的終端上。”
門在身後合上。
燭龍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關閉的合金門,沉默了很久。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彷彿能穿透這層層壁壘,看到那顆殘破的星球核心。
“九鼎鎮世……”
他低聲自語,眼中亮起了五十三年來,最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