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須彌空間,一號絕密工坊。
張凡站在寬大的黑鎢鋼實驗臺前,盯著上面一堆暗淡無光的金屬殘渣。
這是八階星隕鐵。
現在,它成了一堆廢渣。
“又失敗了。”
張凡扯下護目鏡,隨手扔在桌上。
這三年,他把《超凡鍛造學》推演到了極致,甚至能閉著眼睛打造出極品史詩裝備。
但傳說,那個錢秉坤口中“規則的源頭”,始終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他試過用龐大的心神力去強行編織法則,結果無一例外,材料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維度的力量,直接從內部崩潰。
人力,終究無法憑空捏造天地規則。
張凡拉過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眼神逐漸平靜下來。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他閉上眼,心念一沉。
一本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厚重詞典,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賦靈詞典(5級)】
【靈光點】
八百多萬靈光點。
這三年,天庭的步伐踏遍了十幾個高危位面,衛索的清道夫小隊負責收屍,魏源的工程隊負責拆解要塞。
所有能分解的東西,都被他扔進了系統。
詞條庫更是迎來了核爆式的膨脹,堪稱一座小型的法則博物館。
他甚至擁有了足足十一條傳說詞條。
可這又有甚麼用?
他依然造不出一件真正的傳說裝備。
把【雷神之力】貼在錘子上,那也只是一把“帶了傳說詞條的史詩錘子”。
就像給拖拉機裝上了火箭發動機,它或許能跑得飛快,但它終究還是一臺拖拉機,永遠變不成飛船。
五十萬。
他盯著那個升級所需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三年了。
他一直沒動這個按鈕,總覺得自己能行。
他覺得自己憑藉錢秉坤的理論,加上自己對詞典的理解,能硬生生趟出一條路來。
現在看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三年……”
張凡自嘲地笑了一聲。
夠了。
是時候認清現實了。
正經人誰靠自己打遊戲啊?
有外掛不用,跟有病有甚麼區別?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升級】按鈕上方。
腦海中閃過錢秉坤那張暴怒的臉——“你當你是誰?造物主嗎?!”
“還真是。”
張凡低聲嘀咕了一句。
按下。
【確認消耗靈光點,升級賦靈詞典?】
【確認。】
轟——!
識海深處,一場無聲的風暴驟然炸開。
整個精神世界在這一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緊,然後猛地撕開。
張凡的身體劇烈一震,後背狠狠撞在沙發靠背上。
那本懸浮在識海中央的古樸詞典,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蛻變。
書頁嘩嘩翻飛,每一頁都在燃燒,化為灰燼。
又在灰燼中重生。
無數金色的符文如同決堤的星河,從詞典深處奔湧而出,在他的精神世界裡編織出一張前所未見的龐大網路。
那些符文不再是二維的文字。
它們在膨脹,在立體化,從紙面上掙脫,變成了一條條流淌著法則之力的純金鎖鏈。
張凡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塞進了一顆恆星。
資訊洪流以超越認知極限的速度灌入。
他的鼻腔裡湧出一股溫熱,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但比起之前每次突破的撕裂感,這次……不一樣。
痛苦的深處,竟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彷彿一扇緊鎖了五年的門,終於轟然洞開。
門後的風景,讓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叮!】
【賦靈詞典升級完成!】
【當前等級:6級】
【詞條具現(Lv6)→ 解鎖】
【Lv6效果:能夠將詞條具含現化,具現持續時間、強度與穩定性,由心神力等級和對目標規則的理解深度決定。】
具現。
將虛無的詞條規則,轉化為現實的物質或能量實體。
張凡沒有絲毫猶豫,意識直接觸碰到了那團狂暴的藍紫色光芒——【雷神之力】。
“具現。”
這兩個字剛一出口,張凡的眼前便失去了所有色彩。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藍紫色光芒,從他的眉心破體而出。
那是【雷神之力】的具現化實體。
它不再是一段文字,不再是系統面板上的一個圖示。
它變成了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蠕動扭曲的雷電本源。
就在這團光芒出現的十分之一秒內,張凡的心神力發生了斷崖式的崩塌。
/
/
/
5564/
0/
清零。
強制透支的劇痛瞬間撕裂了張凡的每一根神經。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視網膜上爆開大片血紅。
緊接著,是生命力的流失。
七階覺醒者磅礴的氣血,被那團藍紫色光芒強行抽取,化作維持它存在的燃料。
張凡原本飽滿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失去光澤,灰敗如枯木。
外界。
須彌空間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沉。
厚重的鉛灰色雷雲憑空匯聚,籠罩了整個一號絕密工坊的上空。
雲層極低,幾乎壓在房頂上。
粗大的紫色閃電在雲層中無聲地遊走,沒有任何雷聲,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毀滅威壓,死死鎖定了下方。
天庭指揮中心。
刺耳的最高階別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
“能量峰值突破檢測上限!”
陳默雙手在操作檯上拉出殘影,金絲眼鏡後的雙眼滿是駭然。
“一號工坊區域出現未收錄的超高階能量反應,空間結構正在崩塌!”
正在訓練場格鬥的林濤和石磊同時停下動作。
兩人抬頭看向天空,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們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伏在地。
“大哥在搞甚麼?”
林濤的兩顆腦袋同時嚥了口唾沫。
一號工坊內。
張凡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警報聲了。
他死死盯著懸浮在面前的那團雷光。
它在排斥這個世界。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在排斥它。
它太“重”了。
不是物理上的重,而是它的存在本身,蘊含了雷電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部“道理”。
這團小小的光,彷彿比整個世界還要沉重。
張凡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它。
他想讓它變成一把劍,它卻只是狂躁地向外輻射毀滅的波動。
他想讓它收斂氣息,它卻變本加厲地抽取他的生機。
【警告!心神力嚴重透支!】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跌破臨界值!】
【目標規則理解深度不足0.1%,具現結構極度不穩定!】
理解深度不足。
這就是答案。
張凡咬碎舌尖,藉著劇痛換來一瞬間的清明,用盡最後一點意識,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取消……具現!”
嗡——
藍紫色光芒閃爍了一下,極不情願地向內坍縮,最終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鑽回張凡的眉心。
工坊上空的雷雲失去了目標,翻滾了幾下,迅速消散。
陽光重新照進窗戶。
“砰。”
張凡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鮮血從他的鼻孔、眼角、耳朵裡溢位,順著臉頰流淌到地板上。
渾身上下連一根小指頭都動彈不得。
整個人像是被扔進脫水機裡絞了三天三夜,乾癟、虛弱,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但他沒死。
張凡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微弱,隨後越來越大,牽動了撕裂的神經,讓他一邊笑一邊咳血。
“咳咳……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