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學府,精密工坊。
這裡是藍星最頂尖的材料學研究中心,也是錢秉坤教授的王國。
此刻,老教授戴著厚重護目鏡,全神貫注盯著顯微鏡下的赤心鐵精。
他嘴裡唸唸有詞,像在與礦石進行某種古老對話。
“錢老。”
一道沉穩聲音打破了工坊的寧靜。
錢秉坤教授手一抖,差點把珍貴樣本摔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護目鏡下渾濁的老眼,瞬間聚焦在工坊門口的年輕身影上。
“喲,這不是我們年輕的少將的嘛。
用完我這個老頭子就扔了,來幹嘛。
嚯,中將先生。”
錢秉坤摘下護目鏡,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掃了一眼張凡肩章上的兩槓兩星,語氣更酸了。
“怎麼,中將大人日理萬機,還有空來我這破地方閒逛?”
張凡不以為意。
他了解這位老教授的脾氣,也知道他有擺譜的資格。
“錢老,我來求學。”
張凡語氣平靜,沒有遲疑。
“求學?”
錢秉坤差點笑出聲。
他指了指張凡,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向工坊深處堆積如山的實驗器材。
“你?求學?你不是最討厭上課嗎?我還沒給你開遠端直播教學,你就自己跑來了?”
“我熱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張凡重複了那句曾讓他“欲仙欲死”的“名言”,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錢秉坤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向張凡,那雙眸子平靜無波,沒有絲毫調侃或敷衍。
“說吧,甚麼風把你這尊大佛吹來了。”
錢秉坤哼了一聲,重新坐回實驗臺前,但眼神不再輕蔑。
張凡走到實驗臺前,指尖輕敲著檯面上的赤心鐵精。
“錢老,我來,是想請教一個問題。”
張凡語氣平靜。
錢秉坤哼了一聲,拿起旁邊一支金剛石切割針,在赤心鐵精上劃過一道細痕。
“問題?你張中將現在還有甚麼問題需要我這老頭子解決?你不是號稱‘神兵制造機’嗎?彈指間就能化腐朽為神奇,還需要我這老掉牙的材料學理論?”
張凡看向錢秉坤,目光沉靜。
“我打造的裝備,可以說都是靠材料本身的品質,再透過賦靈提升。
這其中,並沒有多少裝備本身的特性。”
錢秉坤手中的切割針停頓。
他側過頭,鏡片後老眼掠過一絲疑惑。
“甚麼叫沒有裝備本身的特性?”
錢秉坤問。
“錢老,我打造的武器,屬性強大,威力驚人,但那是詞條賦予的。”
張凡指了指面前的赤心鐵精。
“這塊鐵精,即便被我賦予了‘堅韌’詞條,它依舊是鐵精,只是變得更堅韌的鐵精。
它不會像唐衡師傅那般,在鍛打中,讓材料本身‘活’過來,衍生出新的‘靈性’與‘法則’。”
錢秉坤放下切割針,雙手抱胸。
“老唐那是走了狗屎運,悟出了點歪門邪道。
他那套‘賦予其命’的說法,我一直嗤之以鼻。”
錢秉坤哼道。
“物質的特性,取決於其內部結構、原子排列、能量場域。
哪來的甚麼‘命’?”
“可唐衡師傅用六階優秀的紫雷曜鋼,敲出了七階優秀的【雷切】,擁有‘破法’、‘超導’、‘雷魂’三個特性。”
張凡語氣沉穩。
“而我,即便用七階的材料,也很難打造出同樣品質的裝備,更別說讓它擁有那種‘靈魂’般的特性。”
錢秉坤指尖輕叩桌面,陷入沉思。
張凡的話語像一道閃電,在他固有的認知中撕開一道口子,在他心頭鑿出一條縫隙。
唐衡那套“賦予其命”的說法,他一直不屑一顧。
但在張凡口中,這“命”卻與實實在在的“特性”掛鉤,甚至超越了常規材料的品質限制。
他猛地停下,轉身看向張凡,眼中燃起狂熱光芒。
“你說的‘特性’,是指材料在特定條件下,被激發出的某種‘本源法則碎片’的顯現。
而你那‘賦靈’,則是強行將外部的‘詞條法則’,嫁接到材料之上!”
“一個是內部生長,一個是外部嫁接。”
錢秉坤愈發激動。
“難怪你覺得自己的裝備少了‘靈魂’!你那是給一具軀殼,穿上了華麗的衣服,而老唐,他是在給這具軀殼,注入生命!”
張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錢秉坤的這番話,如撥雲見日,讓他腦海中一直模糊不清的區域豁然開朗。
“那……如何激發材料的超凡特性?”
張凡問,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求知慾。
錢秉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實驗臺上的燒杯叮噹作響。
“問得好!這正是材料學,或者說,‘超凡材料學’,要解決的終極問題!”
“你知道,超凡材料和普通材料,最大的區別是甚麼嗎?”
張凡腦中飛速翻過當初被逼著背的三百七十四種元素。
“能量密度。”
“廢話。”
錢秉坤翻了白眼。
“這跟說水是溼的有甚麼區別?”
張凡閉嘴了。
錢秉坤走到實驗臺前,啟動一臺佔據半個牆面的龐大儀器。
“這叫高能粒子對撞掃描器。
你看好了。”
儀器發出低沉嗡鳴,一道藍色光束打在赤心鐵精上。
全息投影半空展開,顯示出密密麻麻的球體連線結構。
“這是基礎的原子排列。”
錢秉坤手指滑動,畫面放大百倍。
“普通鐵的原子結構是穩定的晶格。
但你看這個。”
赤心鐵精的原子晶格之間,遊離著一絲絲暗紅色光帶。
“這就是能量。”
錢老眼神狂熱。
“在超凡材料中,能量不是附著在表面,而是直接參與了原子級別的構建。
這些暗紅色光帶,就是法則碎片的具現形式。”
張凡盯著那些光帶。
錢老繼續說。
“唐衡那老小子說的‘命’,用科學的語言解釋,就是‘法則共振序列’。
每一塊超凡材料,在形成過程中,都會吸收特定的高維能量,形成獨一無二的能量回路。”
“你以前的鍛造,是用龐大的精神力強行把材料捏成你想要的形狀。
在這個過程中,你破壞了材料原本的能量回路。”
錢老毫不客氣地指出。
“你再用你的‘手段’強行賦予它們新的屬性。
這就像把一個人的骨頭全部打碎,再給他套上一層鋼鐵外骨骼。
他確實變強了,但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張凡眉頭緊鎖。
“要想讓材料真正‘活’過來,你必須順應它的內部結構。
不要去破壞那些光帶,而是用你的精神力,去引導它們,梳理它們,讓它們形成完美的閉環。”
錢老拍了拍全息投影。
“當材料內部的能量回路與外界的法則產生頻率一致的共振時,這就是所謂的‘特性’覺醒。”
張凡看著投影中那些雜亂無章的暗紅色光帶。
“我該怎麼做?”
張凡問。
錢老興致勃勃地說。
“你不是精神力龐大嗎?把你的精神力壓縮到極致,變成一根針。
探進去。
不要用蠻力,去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