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轉過頭去。
一個臉色略顯蒼白、眼眶微陷的瘦弱青年正盯著他。
青年右臂纏著暗紅骨鏈，黑氣翻滾，一看便似乎不是甚麼正規路數。
卡爾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個四階的人類或許構不成甚麼實質性的威脅。
他手中重劍翻轉，帶著暗紅色的鬥氣，朝衛索揮去。
“受死吧。”
衛索好像沒有躲避的打算。他抬起右臂，隨意抖了下骨鏈。
叮鈴鈴。清脆的鬧鐘聲在地下大廳迴盪。
卡爾保持著下劈的姿勢，動作好像停滯在了半空。
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慌亂，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異常粘稠。
他試著調動體內的鬥氣，卻發現運轉速度好像慢了許多倍。
二號員工，無頭男。
卡爾艱難地轉動視線，瞥見一個穿著破舊西裝的無頭身影。
那身影脖子上長著蘑菇，捧著箇舊鬧鐘，就站在衛索旁邊。
緊接著，一隻似乎被剝了皮的獵犬從黑氣中走了出來。
五號員工，剝皮獵犬。
獵犬張開漏風的嘴，一口咬在卡爾的重劍上。
咔嚓。平時頗為堅固的青銅重劍，好像餅乾一樣被咬碎了一角。
附著在上面的暗紅鬥氣，也順勢被獵犬吞了下去。
卡爾心裡泛起些許疑惑。這些到底是甚麼東西？
如果是召喚物，那這氣息似乎有些過於反常。
滴答。
一滴黑血落在卡爾的肩膀上。
三號員工，無面女。
黑血剛沾到鱗片，卡爾引以為傲的肉體防禦似乎就失去了作用。
鱗片有些溶解的跡象，傷口處漸漸露出了骨色。
疼痛感傳來，卡爾想要出聲，卻發現自己的動作被放慢，連聲音都很難發出來，這讓他感到一陣無能為力。
衛索看著卡爾，語氣平淡。
“凡哥說不讓你們出去溜達。”衛索順手擼了把獵犬的腦袋。“但有人主動送上門，這叫送貨上門，不算違規。”
衛索抬起手，似乎打算讓倒吊的愛麗絲結束這場戰鬥。
就在這時，地下大廳的擴音器裡響起了諸葛暗的聲音。
“衛索，你悠著點，別把貨弄壞了。那個督軍儘量抓活的。”
衛索動作一頓。
他咂了咂嘴，臉上似乎有些遺憾。
“行吧，軍師發話了，算你命大。”
衛索手腕一抖，骨鏈上的黑氣收縮，將那幾個詭異的身影收了回去。
時間流速漸漸恢復正常。
卡爾失去了支撐，跌坐在地上。他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讓他感到有些茫然。
這種力量的壓制，似乎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這難道是某種高階的規則之力？
卡爾試著站起身，心裡盤算著也許該先撤退，重新評估一下這些入侵者的實力。
幾根暗紅色的能量鎖鏈從衛索方向延伸過來，纏住了卡爾的四肢。
【汲能鎖鏈】開始運作。
卡爾覺得體內的鬥氣似乎在流失，順著鎖鏈向衛索那邊湧去。
他腿部脫力，跪在了地上。失去了鬥氣的加持，他的身體好像變得十分沉重。
另一邊，失去指揮的黑鱗衛隊顯得有些散亂。
石磊揮舞著巨斧，在衛隊中衝殺。
金嵐步步緊逼，用灰黑色的拳頭擊倒了最後幾名衛兵。
戰鬥沒過多久便平息下來。
地上散落著暗紅色的鱗片和斷裂的武器。
林濤頂著兩個腦袋，大步走到卡爾面前。
他左肩的軍大衣破了個大洞，那是剛才被長矛戳出來的。
“就你叫督軍啊？”林濤左邊腦袋啐了一口唾沫。
林濤蹲下身，粗壯的胳膊舉起。
啪！
一記耳光抽在了卡爾的臉上。
卡爾被打得偏過頭，唇邊滲出血跡。
“說不說！”林濤喊道。
啪！右下角的手臂直接反抽。
“說不說！”
啪！啪！啪！
林濤幾隻手交替著落下。巴掌聲在地下大廳裡迴盪著。
卡爾覺得腦袋有些發懵，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音。
作為重灌督軍，他平時很少遭遇這樣的對待，這讓他感到有些困惑和屈辱。
而且，他開始思考，這個四臂人類到底想問甚麼？
為甚麼一直不提問？
“說不說！你到底說不說！”林濤右邊的腦袋跟著喊道。
卡爾臉上的鱗片脫落了幾片，臉頰也腫了起來。
他似乎有些受不了這種缺乏邏輯的毆打了。
他勉強開口喊道：“說甚麼！你倒是問啊！”
林濤的手僵在半空。
四隻眼睛無辜地眨了眨。
“對哦，我還沒問呢。”
林濤左邊腦袋轉過去看向石磊：“老石，咱們要問啥來著？”
石磊扛著巨斧走過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問我？我上哪知道去。”
“軍師讓抓活的，你再打下去他可能就扛不住了。”
不遠處的通道口，諸葛暗搖著羽扇慢悠悠地走過來。
陳默跟在旁邊，推了推金絲眼鏡，手裡端著戰術平板。
“林濤，退下。你這審訊手法太糙了，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諸葛暗用扇骨敲了敲林濤的肩膀。
林濤撇撇嘴，站起身退到一旁。
諸葛暗走到卡爾面前，打量著這個臉頰紅腫的督軍。
“卡爾督軍是吧。”諸葛暗笑了笑：“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們平民只有三階，士兵卻全員五階。怎麼修煉的？功法藏哪了？第七礦區的國庫鑰匙在哪？”
卡爾吐出一口血水，盯著諸葛暗。
“卑劣的入侵者，大祭司已經察覺到了你們的存在！”
“黑鱗大軍很快就會踏平這裡！”卡爾回應道。
“你們休想從我嘴裡掏出一個字！為了赤巖帝國，我無懼死亡！”
卡爾閉上眼睛，似乎打算用沉默來回應。
陳默推了推金絲眼鏡，在平板上記錄著甚麼。
“他的意志力似乎不錯，常規的物理手段可能沒甚麼效果。”
“或許可以讓白芷試試她的藥劑。”
白芷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她手裡拿著一根特製的注射器，裡面裝著淡綠色的液體。
“等會兒。別動不動就搞得血淋淋的。”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後方通道傳過來。
張建國端著保溫杯，溜達著走了出來。
老頭子穿著一身寬鬆休閒服，腳下踩著老北京布鞋。
陳默眉頭微皺，停下動作。
“張叔，這是五階巔峰的異族軍官。常規手段或許撬不開它的嘴。”
“誰說我要用常規手段了？”
張建國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水面的枸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狗頭人，歸根結底，它也佔了個‘狗’字。只要是動物，那就歸我管。”
張建國把保溫杯遞給旁邊的如意。
如意下意識地伸手接住，貓耳抖了一下。
張建國走到卡爾面前。
卡爾張開長滿黃牙的嘴，作勢欲咬。
張建國不閃不避，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自制的肉乾。
那是米露用高階異獸肉做的。張建國把肉乾塞進卡爾嘴裡。
“吃吧。吃飽了好回話。”
卡爾原本打算將肉乾吐出，但那股香氣，加上張建國空出的一隻手隨意按在它頭頂的動作，讓他略微有些失神。
某種莫名的安撫感傳來，他本能地咀嚼起來。
【動物親和】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