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層大本營。
清道夫小隊離開後,大廳裡只剩下裝置運轉的低鳴。
諸葛暗搖著羽扇,走到張凡桌前。視線掃過戰術平板上的監控彙總資料,眉頭微挑。
“老闆,有點小麻煩。”諸葛暗開口點出關鍵,“它們沒像咱們預想的那樣原地掛機,危險指數開始飆升了。”
陳默站在旁邊,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是啊,這波多虧了阿姨種的藤蔓。要不然一到晚上,咱們肯定得出現傷亡。”
張凡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目前遊蕩的,都是些沒腦子的低階規則。”
張凡放下水杯,指節在桌面上叩擊,“它們只靠本能尋找活人,魔藤當零食就能對付。真正棘手的是那個讓魔藤吃癟的腳印。”
張凡眼神微沉。
“它有領地意識,甚至在主動試探我們的防線。這說明它有基礎的邏輯判斷。”
諸葛暗用羽扇指著螢幕上的大樓結構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老闆,這棟樓是一個完整的生態鏈。從二十八層的乾屍點名到二十二層的戲腔汙染,這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規則載體。”
張凡點頭,示意諸葛暗繼續。
諸葛暗繼續分析:“底層規則在遊蕩,高層規則在固守。咱們現在強行佔了二十六層,還打滿充能樁,等於在這套死亡生態裡插了根釘子。”
“上下聯絡被切斷,它們急眼了,開始反撲。”
陳默握緊拳頭,傾向於主動出擊:“那咱們是不是得加快推進速度?趁它們還沒抱團,直接推平這棟樓。”
“不急。”張凡抬手打斷,“人海戰術在這兒就是送人頭。”
“讓清道夫小隊去探路。咱們穩紮穩打,只要不主動觸發規則,閻王爺來了也拿咱們沒轍。”
角落裡傳來一陣動靜。
王秀蘭蹲在鐵皮桶前,那株噬魂魔藤正劇烈扭動。
純白色的果實表面憋出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看著像是要炸開。
“凡子,這草剛才一波吃播,直接幹撐了。”王秀蘭拍了拍桶身,語氣裡透著股驕傲。
張凡轉頭看過去,腦海中金光一閃。
【物品:噬魂魔藤(蛻變中)】
【特性:吞噬高濃度死亡法則殘渣,正在進行階位躍遷。預計完成時間:4小時。】
“讓它慢慢消化。”張凡收回目光,心裡有了底。
“等它蛻變完,咱們的防線還能再往下延伸幾層。陳默,通知各樓層哨崗,警戒等級拉滿。”
陳默立正敬禮,轉身去佈置任務。
……
二十三層。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陳年老黴的怪味。
走廊兩側的牆皮大片剝落,一腳踩下去全是厚厚的灰。
清道夫小隊排成一列往前壓。
苟健走在最前面。
披著幽影披風,他的腳步很輕,沒驚動地上的灰塵。
存在感壓到最低,進入了掛機模式。
跟在後面的丁一如果不用盲杖探路,都會忘了前面還走著個大活人。
丁一閉著眼,盲杖在地上保持著低頻率的點選。
每一次觸碰,前方的物理輪廓清晰地刻進腦子裡。
金嵐處於半鑽石化狀態,面板泛著金屬光澤。她手裡攥著偽裝布,準備給人套麻袋。
白芷走在最後,手術刀藏在袖口,紫黑色的毒液在金屬泵裡蓄勢待發。
走廊盡頭。
一扇暗紅色的木門擋在了前面。
這扇門儲存得非常好。門板上的紅漆很鮮豔,黃銅門把手沒有銅鏽。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苟健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丁一一眼。
丁一微微點頭。
苟健伸手,握住黃銅門把手。
沒敢用力推,順著門軸的慣性緩緩下壓,往裡輕輕一送。
門開了。
沒有發出摩擦聲。
苟健側身貼緊門框,存在感清零。
丁一邁步走到門口。
丁一沒有眼睛,不怕視覺鎖定的規則判定。
他用盲杖在門檻內側一點。
嗡。
無形的感知波紋掃過全屋。
丁一攥緊盲杖,手背青筋凸起。
“情況?”金嵐壓低聲音,金屬質感的嗓音在走廊裡響起。
丁一沒立刻搭腔。
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腦子裡的地形反饋讓他有些混亂。
“房間很大。”丁一的聲音發乾。
“正中央有一張床,床邊……有一雙很小的鞋子。應該就是那串腳印的源頭。”
“那就進去蓋布,收工。”
金嵐滿不在乎,抬腿就要往裡走。套麻袋她很專業。
“等等。”
丁一橫起盲杖,擋在金嵐身前。
“千萬別進去。”丁一呼吸亂了,胸口起伏。
“怎麼了?”白芷上前一步,手術刀滑入掌心。
丁一的喉結滾了一下,丁一看不到顏色和光影。
他的世界只有物理輪廓。
但在剛才的感知裡,這個房間的物理結構完全顛覆了常理。
“門後沒地板。”丁一聲音發緊。
“甚麼意思?”金嵐皺眉,有些疑惑。
“我探不到地板的輪廓。”
丁一握緊盲杖,指向門內,“門檻往裡是一個垂直深淵。那張床還有那雙鞋……”
丁一頓了頓,語氣裡透著戰慄。
“它們全倒吊在天花板上。這屋子的重力是反的。”
“都別動。”
張凡冷靜的聲音切入戰術頻道。
“周平。”
“嗚……到。”周平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差點把嘴裡的肉丸子噴出來。
“放下飯盆,去二十三層,快。”張凡下達命令。
“是。”
周平放下飯盆,把食物嚥下。他抓起重力權杖,衝向樓梯口。
“周平去了,你們後撤,把空間讓出來。”張凡的聲音沒有波瀾。
金嵐和丁一等人迅速從紅木門前退開,在走廊兩側建立了警戒線。
很快,周平扛著重力權杖出現在二十三層。
周平看了一眼門口的狀況,聽了一遍丁一的描述,憨厚的臉上浮現出凝重。
“長官,我能感覺到。”
周平握緊權杖,杖柄上傳來冰冷的觸感,“門後面有一股很強的排斥力,跟我的力量同源,但是反的。”
“處理得了麼?”張凡問,“處理不了就撤,別逞強。”
“可以試試。”周平定了定神,眼神變得堅決。
周平站在門外。
單手握著重力權杖,杖身冰冷,寬大的手心裡全是汗。
“不行,凡哥。”周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發緊,帶著吃力。
“這裡面有重力,還有規則疊加。這屋子裡的死規矩就是重力必須向上。”
門外的人看著這個正常無比的房間。
已經分不清,這個房間到底是正的,還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