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的心神力猛地回籠。
他轉身，抬腿，動作乾脆。
林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兩顆腦袋四隻眼睛同時眨巴，透著一股子沒被知識汙染過的純真。
“凡子？哎？你去哪？”
張凡沒理這貨。
他兩步跨到工坊角落，抄起加密通訊器，指尖在螢幕上劃過。
秒接。
風烈那張沒甚麼表情的撲克臉出現在全息屏上，背景音還是呼嘯的風聲。
“說。”
“風隊，最高緊急事態。”
張凡的聲音冷靜，透著寒氣。
“調動你許可權內所有力量，包圍常青園。我家。”
螢幕那頭，風烈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
他沒問為甚麼。
張凡這種語氣，本身就是最高階別的戰備指令。
“目標？”
“一個……東西。”
張凡斟酌著詞彙，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冷意。
“它汙染了我父母的認知，正在我家客廳裝可愛。”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外表特徵：七八歲，白毛，女性幼崽。”
“五分鐘。”
通訊切斷。
張凡放下通訊器，定了定神，強行壓下腦子裡瘋狂預警的紅燈。
認知汙染。
這種事，比面對獸潮還讓他噁心。
它意味著你眼中的世界是假的，你的記憶是假的。
甚至連父母對你的愛，都可能被篡改成對另一個生物的本能。
張凡回頭。
“林濤。”
“啊？在！”
林濤下意識挺胸收腹。
“跟我走，回家。準備幹仗。”
……
常青園，張家別墅。
午後的陽光正好，卻掩蓋不住詭異的溫馨。
王秀蘭手裡拿著雞毛撣子，不是為了打人，而是滿臉慈愛地幫那個叫小迪的白毛丫頭撣去衣角的餅乾渣，動作輕柔。
旁邊，張建國戴著老花鏡，手裡的刻刀上下翻飛，正聚精會神地把一塊高階異獸骨頭雕成磨牙棒。
沙發上，米露和小迪為了最後半包小魚乾滾作一團，貓叫狗跳，好不熱鬧。
直到~
嗚~！！！
淒厲的防空警報聲，一下子撕裂了常青園的寧靜。
緊接著，是引擎轟鳴的巨響，悶雷般滾過頭頂！
“甚麼情況？！”
張建國手一抖，差點削到手指。
他和王秀蘭同時抬頭，只見窗外的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
數十輛漆黑的反重力裝甲車盤旋，死死封鎖了整個街區。
半空中，超過三十臺蜂鳥無人機甲懸停，猩紅的紅外掃描光束交織成網，將整棟別墅籠罩得密不透風。
咻！咻！咻！
數十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院子裡。
全員漆黑動力外骨骼，手持高斯步槍，落地無聲，起手就是教科書般的戰術包圍。
每一個人的頭盔上，都閃爍著代表赤龍的血色龍瞳徽記。
“這……這是幹甚麼？！”
張建國臉色大變，本能地張開雙臂，將王秀蘭和小迪死死護在身後。
王秀蘭更是嚇得臉煞白，把瑟瑟發抖的小迪摟進懷裡，恨不得揉進骨血裡保護起來。
只有米露，作為貓科動物的直覺讓她一下子炸毛，弓起身子衝著門外發出威脅的哈聲。
咔噠。
別墅大門被暴力推開。
張凡和林濤大步走入，身後跟著殺氣騰騰的風烈。
“小凡！”
王秀蘭又驚又喜，剛想上前，卻被兒子那冰冷的眼神盯在了原地。
那眼神太陌生了。
沒有溫度，全是審視。
是在看一窩被寄生的宿主。
張建國看著滿屋子的紅外線瞄準點，又看看一臉冷漠的兒子，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張凡！你帶兵回來抄家嗎！瘋了是不是！”
張凡沒說話。
他的視線越過父母，死死鎖定了那個縮在王秀蘭懷裡、露出一雙無辜藍眼睛的白毛丫頭。
就是她。
那個憑空插進他家戶口本的家人。
“哇~！”
似乎是被張凡身上那股子要殺人的氣場嚇到了，小迪嘴巴一扁，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哭聲。
這一嗓子，簡直是精神攻擊。
王秀蘭頓時母愛爆棚，理智全線崩盤，衝著張凡就吼。
“你嚇著孩子了！有甚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搞這麼大陣仗！你在前線把腦子打壞了嗎！”
張建國更是像頭被激怒的雄獅，擋在妻女面前，指著風烈和那一群特種兵怒吼。
“都給我滾出去！我的家，輪不到你們撒野！”
風烈眉頭緊鎖，手按在刀柄上，卻遲遲沒有拔刀。
太棘手了。
眼前這對父母的反應，究竟是源於真實的親情，還是被深度洗腦後的傀儡反應？
連他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都分不清。
“它不是人。”
張凡終於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你胡說！”
王秀蘭急紅了眼。
“小迪就是咱們家人！你是不是中邪了！”
看著父母那副你敢動她一下試試，我們就死給你看的架勢，張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汙染程度比預想的還要深。
如果現在下令開火，這二老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擋子彈。
就在局勢一觸即發，張凡準備強行動手的時候~
“咳咳，諸位，能不能容我插句嘴？”
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尷尬的聲音，從門外飄了進來。
“我想……這可能真的是個誤會。”
眾人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儒雅長衫、面容俊美得不像話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口。
最顯眼的是，他身後拖著九條蓬鬆火紅的大尾巴，正有些侷促地搖晃著。
他對著風烈微微拱手，又對著張凡露出一個歉意且討好的笑容。
“九州學府，妖獸分院院長，胡九霄。”
自報家門。
風烈身上的殺氣稍稍收斂。
“胡院長。”
胡九霄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個還在抽泣的小迪身上。
“首先，我代表院方，為我院學生的離家出走，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學生？
張凡眉頭一挑。
“這孩子叫小迪，是犬族。”
胡九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語速飛快。
“她的天賦很特殊，在我們的絕密檔案裡，被歸類為最高等級的~規則系。”
“規則系？”
風烈都忍不住驚了。
“沒錯。”
胡九霄苦笑。
“她的天賦名為~絕對萌物法則。”
“這是一種被動生效的認知扭曲光環。任何進入她光環範圍的智慧生物，都會在潛移默化中，大腦邏輯被強行改寫，將她認知為最弱小、最可愛、必須豁出命去保護的家人。這種認知修正不講道理，幾乎無法豁免。”
“她不是故意的，這就跟呼吸一樣，是她的被動技能。”
胡九霄一口氣說完，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建國和王秀蘭臉上的憤怒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們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哭得一抽一抽、還在往衣服裡蹭鼻涕的小丫頭。
家人？
孫女？
原來那種深入骨髓的親切感，是特麼被設定好的？
“那為甚麼……”
張凡打破了沉默。
“我沒事？”
“因為您本身就是個大BUG啊，張凡閣下。”
胡九霄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
“您身邊的規則之力太強了，超出了她現階段能影響的閾值。”
他頓了頓，一臉後怕。
“說實話，我們找了她半個月了。這孩子……就是個行走的認知災難。幸好她只是貪玩跑出來找吃的，要是被壞人利用，扔到敵軍大本營去……”
胡九霄沒往下說，但在場的人都懂了。
這一嗓子哭出來，敵軍司令直接認幹閨女，這仗還怎麼打？
簡直是因果律武器！
張凡看著那個還在偷偷用餘光瞥自己、發現被看穿後又趕緊假哭的白毛丫頭，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搞了半天。
不是滅世陰謀，是熊孩子離家出走。
他揮了揮手，示意外面的赤龍小隊解除戒備。
危機解除。
胡九霄長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對著張凡深深一躬到底。
“張凡閣下，那個……我有個不情之請。”
“這孩子的力量最近在暴漲，妖獸分院的隔離結界已經快壓不住了，我又不能天天跟著她……”
胡九霄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甩鍋的渴望。
“您看，能不能……請您收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