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園。
午後的日頭正好。
院子裡飄著股泥土翻新後的清香,混著桂花的甜味,讓人骨頭縫都想酥開。
王秀蘭哼著那首不知名的小調,手裡的小噴壺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
水霧底下,那株番茄跟打了激素似的,紅彤彤的果實墜彎了枝頭,個個都有拳頭大,皮薄得彷彿一彈就能破。
不遠處。
張建國揹著手,邁著四方步,正在巡視他的“領土”。
老頭子眼神掃過每一株變異蔬菜,壓不住滿臉的得意。
就在這時。
“阿姨!叔叔!米露回來啦喵!”
一道粉色的殘影直接撞開了院門。
甜糯的嗓音還沒落地,那個嬌小的身影已經像顆出膛的小炮彈,一頭扎進了王秀蘭懷裡。
慣性帶得王秀蘭後退半步,還沒看清人,臉上就被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好幾下。
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甩出了殘影,跟個電動馬達似的。
“哎喲!我的乖乖!”
王秀蘭手裡的噴壺一扔,樂得見牙不見眼。
她捧著米露的小臉,左看右看,恨不得看出朵花來:“可算回來了!快讓阿姨瞅瞅,瘦沒瘦?在外面那幫大老粗沒欺負你吧?”
“沒有喵!米露吃得飽飽的!”
米露仰起頭,那張滿是膠原蛋白的小臉紅撲撲的。
她還特意挺了挺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一臉驕傲地展示戰果。
張建國也湊了過來。
老頭子努力板著臉,想維持嚴父的威嚴,可眼角的笑紋早就把他賣了個乾乾淨淨。
“叔叔好!”
米露從王秀蘭懷裡探出頭,甜甜地喊了一聲。
“嗯。”
張建國矜持地點點頭,視線卻在那對抖動的貓耳上黏了好幾秒,才依依不捨地挪開。
“回來就好,晚上讓你姨給你做頓好的。”
一家三口(加一隻貓),畫面溫馨得能去拍公益廣告。
直到——
灌木叢裡傳來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動靜。
嘩啦!
像是藏了臺拖拉機,葉子劇烈抖動。
緊接著,一顆圓滾滾、粉嫩嫩的大屁股,費勁地從枝葉間擠了出來。
正是那頭荷蘭豬。
三個月不見,在王秀蘭【豐饒之手】的填鴨式餵養下,這貨的體型已經徹底失控。
此刻蹲在那兒,不像只老鼠,倒像是一坨會呼吸的頂級五花肉。
油光水滑,膘肥體壯。
它本來睡得正香,是被米露那聲充滿穿透力的“喵”給嚇醒的。
當它揉著綠豆眼,看清院子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時。
豬軀一震!
兩隻小眼睛猛地瞪圓,嚇得魂都飛了!
是她!
那個揹著大黑鍋、眼神總是在它腰子上打轉的魔鬼!
她回來了!
“哼唧——!!!”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豬叫,當場炸響。
豬豬垂死病中驚坐起。
四條短腿刨出了火星子,連滾帶爬地衝向張建國。
那裡是它最後的避難所!
也是它唯一的活路!
“哇!好肥的食材喵!”
米露的耳朵猛地豎起。
那雙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變了模樣。
瞳孔收縮成一條極細的豎線,碧綠的光芒幽幽亮起。
那是頂級掠食者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甚至,唇邊還很不爭氣地掛下來一絲口水。
DNA,動了。
“阿姨!叔叔!”
米露興奮地拽著王秀蘭的衣角,手指筆直地指向那坨正在瘋狂逃竄的粉色肉山。
“它……它是不是又長胖了?”
王秀蘭還沒反應過來,一臉慈祥:“是啊,這小東西特能吃,稍微不注意就長膘,摸著手感老好了。”
“這肉質……”
米露舔了舔嘴唇。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業,帶著一種廚師對頂級食材的崇高敬意。
“看這個跑動的波浪感,肌理間的脂肪層絕對分佈完美!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話音未落。
鏘!
寒光一閃。
米露反手從背後的金屬揹包裡,行雲流水地摸出了一把剔骨刀。
刀刃雪亮,顯然是剛磨過的。
“米露覺得,現在這個熟度,剛剛好喵!”
小貓娘向前一步,氣場全開。
“脆皮烤乳豬?廣式燒臘?還是切薄片涮火鍋?不管怎麼做,絕對能鮮掉舌頭!”
“哼唧——!!!”
豬豬聽懂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鹽,撒在它脆弱的心靈上。
它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兩隻前蹄死死抱住張建國的小腿,整個身體抖得像個大號的篩糠機。
救駕!
主公救駕啊!
張建國低頭。
看著腿上掛著的、已經開始翻白眼的“坐騎”。
又抬頭。
看著那個手持利刃、一臉天真地討論烹飪方案的貓耳少女。
老父親的臉狠狠抽了兩下。
這特麼……
造孽啊!
張凡站在一旁,無奈地捂住了臉。
他就知道。
這倆貨,天生八字不合,命裡犯衝。
“米露。”
張凡嘆了口氣,兩步上前。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精準地捏住了小貓孃的後頸肉。
“哎呀喵?”
正處於“廚神附體”狀態的米露渾身一僵。
手裡的剔骨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立刻變回軟萌無害的樣子。
“聽話。”
張凡把她提溜到半空,對上那雙寫滿“惋惜”和“不解”的大眼睛。
“那是家屬,不是儲備糧。”
米露扁著嘴,一臉痛心疾首。
那種看著頂級食材被糟蹋的眼神,讓張凡都有點負罪感。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還不是。”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剛鬆了一口氣的豬豬,兩眼一翻,四腿一蹬。
嘎。
很乾脆地嚇暈了過去。
“小凡!”
王秀蘭又好氣又好笑,在兒子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嚇唬它幹嘛!你看這孩子,臉都嚇白了。”
張凡低頭瞅了一眼那坨粉色的肉山。
臉白?
這玩意兒渾身上下就一個色,上哪看臉去?
“媽,這叫物種間的友好交流。”
張凡一本正經地胡扯:“讓它提前適應一下社會的險惡,有助於心理健康。”
旁邊。
張建國默默蹲下身。
他把暈過去的豬豬拖到牆角,順手扯了張芭蕉葉蓋上肚臍眼。
那動作,小心翼翼。
像極了在醃製一塊上好的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