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回到移動工坊時,門口蹲著個人。
五十來歲,個頭不高,墩實得像塊扔進混凝土裡的壓艙石。
一身灰工裝洗得發白,肩膀上沒掛軍銜,腳下的翻毛皮靴上全是乾透的泥點子。
他手裡沒拿檔案,倒是拎著個磕掉漆的巨型軍用水壺,正仰頭往嘴裡灌水,喉結上下滾動,跟喝油似的。
看見張凡過來,男人抹了把嘴,眼神在他身上颳了一圈。
有點沉,帶著股長期在極端環境下作業的燥氣。
“廣祿。”
男人把水壺蓋擰上,發出咔哧咔哧的摩擦聲。
“軍部工程部,負責人。”
張凡點點頭,反手刷開了工坊大門。
“張凡。”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廣祿沒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
“燭龍讓我來對接。”
廣祿拉過把椅子,也不坐,一隻腳踩在橫槓上。
“要建基地?圖紙呢?地質勘探報告呢?”
“沒圖紙,也沒報告。”
張凡隨手把外套扔在工作臺上,找了個舒服姿勢坐下。
“地方有點特殊。我需要一套能完全自給自足的內迴圈系統,不是那種在外頭堆積木的要塞群。”
廣祿眉頭擰成個川字,顯然對這種外行話很不感冒。
“再特殊的地形,只要我想,就能把釘子扎進去。”
他拍了拍腰帶上的工具包,語氣硬邦邦的。
“戈壁、沼澤、海底火山,哪怕你是要在岩漿上蓋澡堂子,工程部也能給你整平了。你就直說,在哪?”
張凡擰開一罐可樂,氣泡炸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工坊裡格外清晰。
“亞空間。”
廣祿剛想去摸煙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張凡,像是聽到了甚麼國際玩笑。
“你說哪?”
張凡沒廢話。
他站起身,走到工坊那片空地上,打了個響指。
嗡——!
空間猛地晃了一下。
一座流光溢彩、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須彌之門】憑空拔地而起,穩穩當當地砸在水泥地上。
門框內不是車間的牆壁,而是一團緩緩流轉的深邃星雲。
那種極其穩定、卻又完全獨立於現實的空間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
廣祿這下淡定不住了。
他那隻踩在椅子上的腳猛地落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前。
佈滿老繭的大手在門框邊緣虛晃了好幾下,愣是沒敢摸上去。
“這……這是……”
廣祿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眼睛瞪得滾圓。
張凡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帶笑。
“廣總工,進去驗驗地皮?”
廣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抬腿就邁進了那片深邃的幽藍。
沒有預想中的眩暈,也沒有空間撕裂的耳鳴。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水簾。
廣祿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乾燥、荒涼。
腳下是堅硬的灰褐色岩石,頭頂是散發著柔和微光的灰色穹頂,平整得讓人心慌。
這地方空曠得一眼望不到頭,只有極遠處那層灰濛濛的霧氣牆壁,像是天地的圍欄。
廣祿猛地蹲下身,從腰間拔出一把摺疊鏟,對著地面狠狠就是一鏟子。
當!
火星四濺。
岩石硬度極高,密度大得驚人。
他又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個行動式氣壓計,看了一眼讀數,手開始哆嗦。
沒有異位面的腐臭,沒有輻射警報,只有略顯稀薄但絕對純淨的氧氣。
“直徑兩公里,高度五百米。”
張凡的身影在他身後浮現,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帶起迴音。
“法則已經鎖死。沒太陽沒月亮,但勝在絕對穩定。就算是外面藍星炸了,這兒說不定也沒事。”
廣祿壓根沒空搭理張凡。
他像個瘋子一樣,拎著鏟子往最近的霧氣牆壁狂奔,摸完牆壁又跑回來跺腳,嘴裡唸唸有詞。
“完美……這地基……這環境……”
廣祿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張凡,那眼神跟餓狼看見了鮮肉沒甚麼兩樣。
“這裡面……重力、水源、能量迴圈,這些基礎引數怎麼樣?”
“空氣迴圈是內建的法則迴路,死不了人。”
張凡指了指頭頂。
“至於重力修正和水源匯入,這就是我找你們的原因。我要把它打造成天庭的後勤老巢,集提煉、製造、研發於一體。”
廣祿的眼睛亮得嚇人。
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基建的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
沒幹擾,沒異獸,沒極端天氣。
這哪是基地,這是全藍星最完美的避難所,是所有工程師夢寐以求的白紙!
十分鐘後,兩人回到工坊。
廣祿的狀態明顯亢奮過度,臉紅脖子粗的。
“廣總工,給個痛快話。”
張凡敲了敲桌子,把話題拉回正軌。
“我要在這裡建個基礎工業區,把架子搭起來,要多久?”
廣祿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像個剛拿到頂級樂高的孩子。
“在外面建這麼大個玩意兒,受地形和異獸干擾,沒個三五年下不來。但在這兒……”
他猛地抬頭,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月!三個月我給你交付一期工程!”
張凡搖了搖頭。
“太慢。”
廣祿一愣,急了。
“這還慢?這裡面啥都沒有,所有材料都得從那扇門裡往裡運,光是物資吞吐……”
“三天。”
張凡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下樓買包煙。
“我要三天內,第一條生產線冒煙運轉。”
“你瘋了?!”
廣祿差點把手裡的水壺砸了。
“三天?光是審批軍部物資調令都得走兩天流程!你以為這是搭積木呢?”
“流程是死的。”
張凡從兜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天庭積分兌換表”和一份軍部特批紅標頭檔案,拍在桌上。
“我是活的。”
“廣總工,這活兒累,是把人當牲口使,我懂。”
張凡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廣祿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輕聲丟擲了那個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臟驟停的價碼。
“所以,只要三天後生產線能動起來。”
“我個人,額外贊助工程部兩臺……六階,史詩級,工程機甲。”
咔嚓。
廣祿手裡的軍用水壺,硬生生被他捏扁了。
屋裡瞬間沒了聲響。
只有那個變形的水壺在廣祿手裡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
六階。
史詩。
機甲。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對於一個搞裝備的瘋子來說,比任何強心劑都管用。
而且廣祿很清楚,如果是普通的工程隊,三天累死也幹不完。
但如果有兩臺六階史詩級的工程機甲進場……那這就是一場降維打擊。
“你……你說真的?”
廣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吞了把沙子。
“我要的是效率。”
張凡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從容。
“機甲我也給你備好了,有了那兩臺大傢伙,你們搬磚都能搬出F1的速度。”
廣祿的胸膛劇烈起伏,喘氣粗重。
他腦子裡現在哪還有甚麼流程、規章、審批?
全是那兩臺閃著金光、屹立在大地上的史詩機甲。
那是工程部的神!
“成交!”
這話幾乎是從廣祿齒縫間崩出來的。
他眼珠子通紅,一把抓起桌上的檔案,轉身就往外跑,連撞倒了椅子都沒顧得上扶。
那架勢,不像去搞基建,倒像是要去炸碉堡。
跑到門口,他猛地回頭,咆哮了一聲。
“老子現在就去軍部會議室掀桌子!三天!三天後生產線不冒煙,我廣祿的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