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的黎明來得有些遲,稀薄的陽光灑在滿是瘡痍的陣地上,沒能驅散夜裡留下的寒意。
十公里外的峽谷陰影中,赤血界的大軍並未遠去。
那些倒掛在峭壁上的翼魔偶爾扇動翅膀,暗紅色的眼球盯著遠處那座徹夜運作的人類要塞。
按照以往的經驗,經歷了一夜的高強度攻防,此時的人類防線應當是一片死寂,倖存者們或許正蜷縮在掩體後舔舐傷口。
然而,要塞的大門開啟了。
一陣沉悶且嘈雜的嗡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精密的機械運轉,倒更像是一千臺簡易引擎同時過載發出的抗議。
防線後方,一千道揹負著粗糙金屬翼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升空。
他們沒有整齊的佇列,動作也顯得生疏,就像一群剛剛學會飛行的雛鳥,烏泱泱地遮蔽了初升的太陽。
“那是甚麼?”
峽谷口,一名身披重甲的血蠻千夫長眯起眼睛,手中提著狼牙棒,似乎有些費解。
它那並不發達的大腦大概很難理解眼前的景象——這些孱弱的兩腳羊,怎麼突然長出了翅膀?
沒等它想明白,頭頂那片陰影已經壓到了近前。
並沒有甚麼戰前的喊話或勸降。
領頭的林濤在空中做了一個並不規範的急剎動作,身體在慣性作用下猛地前傾,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咧嘴一笑,手裡抓著兩顆刻滿粗糙符文的暗紅色球體。
球體內部,綠色的液體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昨晚吐得挺開心?”林濤手臂肌肉緊繃,像是投擲鉛球一般,將手中的球體狠狠砸向下方密集的敵陣,“那我也送點回禮。”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上千名戰士紛紛效仿。
無數顆【量產型高爆腐蝕手雷】如同冰雹般墜落。
“散開。”
翼魔將領發出了嘶啞的吼聲,翅膀拍打著氣流,試圖吹散即將瀰漫的毒霧。
但這群揹著簡易飛行翼的人類似乎並不打算進行正面的白刃戰。
他們懸停在兩百米左右的安全高度,像是一群正在噴灑農藥的機械,哪裡敵人密集,手雷就落向哪裡。
那名血蠻千夫長剛舉起狼牙棒想要怒吼,一顆手雷便精準地落入它張大的口中。
悶響過後,它的動作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隨後重重倒地。
“那個千夫長的屍體,我預定了。”
天空中傳來一聲略顯興奮的呼喊。
林濤背後的雙翼猛地收攏,整個人垂直墜落,在即將觸地的時候再次展開雙翼,利用兜風的阻力完成了一個還算漂亮的緩衝。
戰靴落地,激起一圈塵土。
林濤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還在哀嚎的傷兵,四條機械臂熟練地探出,特製的合金索扣飛快鎖住了那具無頭屍體的腳踝。
引擎再次轟鳴,林濤拖著那具重達半噸的屍體,有些吃力地拔地而起,向著防線方向返航。
這一幕落在赤血大軍的眼中,顯得格外荒誕。
它們或許見過殘暴的對手,也遭遇過嗜血的敵人,但這種彷彿將它們視為某種礦石資源進行開採的行為,還是前所未見。
“反擊……撕碎他們。”
翼魔將領終於意識到,如果任由這種單方面的蠶食繼續下去,這支軍隊恐怕還沒摸到人類防線就會損失慘重。
它從懷中掏出一枚血紅色的稜形水晶,指尖發力將其捏碎。
一道肉眼可見的紅色波紋掃過全場。
原本被毒霧和爆炸搞得有些混亂的血蠻和翼魔,眼神逐漸變得渾濁且充血。
理智似乎被某種原始的本能取代,它們不再顧忌身上的傷口,甚至踩著同伴的屍體,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群體嗜血術】。
殘存的數千名赤血戰士如同紅色的潮水,向著剛剛落地“進貨”的人類小隊撲去。
“撤。”
面對數千雙充血的眼睛,林濤並沒有展現出所謂的“空軍司令”的威嚴。
他在空中猛地拉高身位,四條機械臂上還掛著那具滴血的戰利品,嘴裡喊出的指令異常乾脆。
“風緊,扯呼!”
一千名揹著簡易飛行翼的戰士,動作出奇地一致——掉頭就跑。
這並非單純的怯戰,而是基於某種更為實際的考量。
在他們的戰術終端上,一行加粗的紅字正在滾動播放:**禁止與狂暴狀態下的敵人肉搏,違者扣除當次戰鬥所有積分。**
對於這群剛剛嚐到甜頭的戰士來說,扣積分或許比受傷更讓人難以接受。
於是,戈壁灘上出現了略顯滑稽的一幕。
地面上,數千名開啟了嗜血狀態的赤血戰士咆哮著狂奔,手中的重型兵器揮舞得呼呼作響。
而天空中,一千名人類戰士掛著各式各樣的戰利品,不緊不慢地吊在前方,偶爾回頭扔下幾顆手雷,以此來保持雙方的距離。
綠色的毒霧在紅色洪流中炸開,但處於狂暴狀態的血蠻似乎暫時遮蔽了痛覺,哪怕大腿被腐蝕得深可見骨,依舊機械地邁動雙腿。
直到它們衝進了防線前五百米的範圍。
十二座【雷鳴哨塔】頂端的聚能環早已充能完畢,散發出慘白的光芒。
高臺上,周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中的【重力權杖】輕輕向下一頓。
“重力場,覆蓋。”
原本狂奔的血蠻大軍,身形猛地一滯。
數倍的重力突兀地壓在它們身上,衝鋒的勢頭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驟然停頓下來
緊接著,哨塔釋放的雷霆將那些試圖頂著重力掙扎的血蠻電得僵直。
而此時,天空中的人類部隊也停了下來。
他們依舊沒有選擇衝鋒或肉搏,而是懸停在重力場的邊緣。
只要下方的血蠻被重力壓制,或是陷入麻痺狀態,密集的能量彈和手雷便會接踵而至。
通訊頻道里嘈雜得有些像早市。
“左邊那個千夫長倒了,快補刀。”
“別用手雷,那是我的積分目標,皮炸爛了回收價格會打折。”
對於這群剛剛換裝的戰士而言,下方那片紅色的血肉泥潭,似乎不再是令人畏懼的死亡禁區,而是一座等待開採的露天礦場。
……
防線後方,移動工坊的轟鳴聲甚至蓋過了遠處的爆炸。
巨大的機械臂不知疲倦地運作著,將一具具運回的屍體投入進料口。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破碎聲,一張張高能骨板、一桶桶提煉好的毒素、一塊塊赤血精金被流水線吐了出來。
張凡坐在一堆剛剛出爐的【赤血合金戰刀】旁,手裡拿著滿是油汙的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目前的戰損比是一比一百四。”
諸葛暗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湊了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從天亮到現在,四個小時,對面減員兩千八。”
“我們這邊……只有三個因為飛行操作失誤摔斷了腿,目前都已經救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