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工坊那張如同巨獸之口的排料槽再次開啟，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一隻機械臂抓著一團黑乎乎的造物，粗暴地丟在沙地上。
那是一對造型極其狂野的翅膀。
沒有優雅的羽毛，也沒有流線型的外殼，只有一層暗灰色的堅韌翼膜，被幾根粗壯得過分的黑色合金骨架強行撐開。
收攏時，那裸露的液壓桿和鉚釘透著一股子“暴力美學”的工業質感，彷彿在告訴所有人：這玩意兒不是用來觀賞的，是用來拼命的。
“新鮮出爐的單兵飛行掛件。”
張凡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碎屑，像個在菜市場擺攤的小販，語氣隨意，“雖然長得寒磣了點，但勝在皮實耐造。”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堆“破銅爛鐵”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這東西看起來，是不是太……簡陋了點？
“誰來當個小白鼠？”張凡環視四周，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
人群騷動了一下，卻沒人立刻上前。
飛行的誘惑確實致命，但這玩意兒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樣子，實在讓人心裡沒底。萬一飛到一半翅膀掉了，那可就成了實打實的自由落體。
“我來。”
林濤大步流星地走出來，一把抓起那對翅膀。
“嚯，分量不輕。”他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眉頭皺成了川字，“凡子，這造型也太挫了，跟我這身威武霸氣的腱子肉完全不搭啊。”
“嫌醜？嫌醜後面排隊去，有的是人想要。”張凡作勢要收回。
“別別別！我也沒說不要啊！”林濤趕緊把翅膀護在懷裡，生怕被搶了，“這種粗獷的風格，也就我這種猛男能駕馭，換別人還真壓不住。”
張凡指了指裝備內側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金屬探針：“背面有神經接駁卡扣，對準脊椎。接合的時候會有點……刺激，忍著點，別叫得像個娘們。”
林濤定了定神，反手將翅膀狠狠扣在背甲的卡槽上。
“咔嚓！”
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下一秒，林濤整個人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些細微的能量觸鬚猛地刺破錶層，像無數條電流毒蛇，順著脊椎瘋狂鑽入神經網。
“嘶——！”林濤倒吸一口涼氣，額頭青筋暴起。
一股龐大而陌生的資訊流，粗暴地塞進了他的小腦。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種關於氣流、平衡、肌肉收縮的原始本能，就像是有人強行把一隻鳥的飛行記憶灌進了他的腦子裡。
【物品：‘蝙蝠’單兵飛行翼（量產型）】
【品質：六階（精良）】
【特性1：神經同步：透過微電流暴力引導，將基礎飛航模式強行寫入使用者小腦，大幅縮短適應週期，副作用是輕微頭痛。】
【特性2：強健骨骼：極大提升了骨架的結構強度，可充當臨時盾牌。】
【詞條1：自愈（9級）】
【詞條2：虛空行走（1級）】
【詞條3：浮力勢能】
【備註：貌似不是翅膀都能飛，好像只是一個國產玩家的習慣。】
林濤僵在原地，試探性地控制背部肌肉。
“呼——！”
那對翼膜毫無徵兆地猛然張開，帶起一陣狂風，直接把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戰士吹得眯起了眼。
“嘿！有點意思！”林濤咧嘴一笑，那種掌控感讓他立刻忘了剛才的刺痛。
他回想著腦海中那股本能般的指引，雙腿猛地蹬地。
“走你！”
“轟！”
地面猛地炸開一個淺坑，林濤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斜著竄上了天。
然而，現實往往比理想骨感。
預想中帥氣的懸停並沒有出現。因為用力過猛，他在空中劃出一道歪七扭八的弧線，然後在一片驚呼聲中，直愣愣地撞向了旁邊的碉堡。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碉堡特製的加固牆體都被撞得掉了一層皮。
營地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牆上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人形，眼皮狂跳。這一撞，聽著都疼。
煙塵散去，林濤把自己從牆上摳下來，翅膀還在無意識地撲騰，看起來像只撞暈了的大撲稜蛾子。
“咳咳……凡哥！”林濤揉著老腰，甕聲甕氣地抱怨，“這玩意兒勁兒也太大了！差點把老子腰給折斷！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是你自己腦子跟不上身體。”張凡坐在摺疊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控制一下你的神經訊號，別把油門焊死，稍微收著點。”
“再來！”
林濤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皮糙肉厚。他晃了晃腦袋，再次發力。
這一次，他學乖了。在空中搖擺了幾下像是在找平衡，緊接著雙翼一震，穩穩地拔高到了幾十米的高空。
“蕪湖——！飛起來了！”
林濤興奮地在空中來了個大回環，雖然動作依舊有些生澀，像只喝醉了的鴨子，但這速度和靈活性，已經足以讓下面的戰士們眼紅了。
制空權！
在這個絞肉機般的戰場上，能飛，就意味著多了一條命，意味著能從更多刁鑽的角度把子彈送進敵人的腦殼。
醜？
哪怕這翅膀是用翔做的，只要能飛，這幫大頭兵也能把它舔乾淨！
“林濤，下來！別在那顯擺了！”
石磊扛著巨斧吼了一嗓子，轉頭看向身後早已躁動不安的隊伍，“按順序來！老規矩，積分說話！前一千名出列！”
這話一出，原本亂哄哄的人群立刻有了秩序。
積分靠前的昂首挺胸，積分不夠的只能羨慕地看著，暗暗發誓下一波一定要多搶幾個怪。
張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眼前這群嗷嗷待哺的“雛鳥”，知道活兒還沒完。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移動工坊再次發出轟鳴，開始全力吞吐。
“都聽好了！”張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壓過了工坊的噪音。
“這套裝備是傻瓜式的，內建了輔助程式。雖然會有點疼，腦子會有點亂，但只要不想死，就給老子忍著！把身體交給本能！”
不到半小時，首批一千對飛行翼分發完畢。
防線後方，很快變成了一個大型“鳥人”訓練營。
“第一梯隊！拉開間隔！嘗試升空！”
隨著風烈一聲令下，上千道身影同時啟用了背後的裝置。
“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爆鳴聲在戈壁灘上炸響，狂暴的氣流捲起漫天沙塵，遮天蔽日。
然而，想象中整齊劃一的升空場面並沒有出現。
“哎哎哎！別擠我！我要撞了！”
“臥槽！怎麼停不下來！救命！”
“誰特麼踩我頭了？！”
一千名初學者在空中亂成了一鍋粥。
有的剛起飛就一頭栽進了沙子裡，摔了個狗吃屎；有的在原地瘋狂打轉，把自己轉吐了；還有幾個倒黴蛋在空中撞成一團，像下餃子一樣噼裡啪啦往下掉。
這就是張凡給他們上的第一課：
有了翅膀你不一定是天使，更有可能是個隨時會摔死的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