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的臭氧味還沒來得及在鼻腔裡散開,遠處的紅霧便再次翻湧起來。
這次沒有雜亂的嘶吼,只有某種沉悶、壓抑的低頻震動,順著地表傳導到每個人的腳底板,像是有一群史前巨獸正在敲擊大地這面巨鼓。
紅霧被粗暴地撕開。
一排排宛如移動山嶽般的黑影撞入視野。那是血蠻一族真正的攻堅利器——巨靈血衛。
它們身高逼近十米,灰白色的角質層像是一層天然的岩石鎧甲,覆蓋在虯結的肌肉之上。
每一頭巨獸手中都拖著直徑超過兩米的黑鐵鏈球,鏈球在戈壁灘上犁出深深的溝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咚——!”
第一聲撞擊傳來的剎那,整段黑色壁壘劇烈震顫,彷彿被一柄攻城錘狠狠砸中。
十幾顆沉重的鏈球帶著呼嘯的風壓,硬生生砸在張凡強化過的牆體上。
火星四濺,碎石崩飛,那經過“堅固”詞條加持的牆面,竟也被砸出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城牆之上,守軍們的臉色變了。
雷鳴哨塔的電弧劈在這些巨獸身上,只在灰白角質層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
它們甚至連腳步都沒停頓一下,依舊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鏈球,彷彿一群沒有痛覺的拆遷機器。
“別慌!”
風烈單手扣住城牆邊緣,指節發白,聲音卻冷硬如鐵。
“雷塔負責控場,輸出還得靠人!”
他猛地揮刀指向下方:“所有遠端單位,自由開火!把你們的彈藥傾瀉出去!”
要是放在以往,這道命令簡直就是讓法師們去送死。
心神力就是覺醒者的第二條命,誰敢這麼揮霍?
但此刻,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雜牌軍,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枚溫熱的黑色吊墜。
一股磅礴的暖流正源源不斷地泵入四肢百骸。
身後,那一百零八顆深藍水晶構成的矩陣正發出低沉的蜂鳴,如同巨獸平穩有力的心跳。
“這就……離譜。”
一名天工院的火系導師咬著牙,手中的法杖頂端紅光暴漲。
他剛才一口氣丟出了三十發爆裂火球,按照常理,此刻他應該已經精神萎靡,甚至昏厥。
但他沒有。
預想中的虛弱感並未降臨,反而有一股更加霸道的能量順著吊墜倒灌而入,很快填滿了乾涸的識海,甚至撐得經脈隱隱作痛。
這種感覺,就像是擁有了一口永不枯竭的深井。
“既然不缺藍……”導師眼中的驚愕化作了狂熱,他獰笑著再次舉起法杖,“那就給老子洗地!”
轟轟轟轟轟——!
五光十色的法術洪流頃刻淹沒了城牆下方的真空地帶。
冰霜、烈焰、風刃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絢爛光幕。
原本還在狂笑著砸牆的巨靈血衛們動作一滯。
雖然它們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這種密度的轟炸。
一頭巨靈血衛剛被冰封雙腿,緊接著就被數十道風刃切開了胸口防禦,最後被一發高爆火球狠狠糊在臉上,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發出痛苦的咆哮。
然而,風烈的眉頭依舊緊鎖。
還是不夠。
這些巨靈血衛是六階巔峰的精英,單純的能量轟炸很難造成致命減員。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消耗戰,而時間,在對方手裡。
“看來光靠法術刮痧是不行了。”
張凡靠在掩體後,吐掉嘴裡的糖棍,目光投向旁邊早已按捺不住的幾人。
“石頭,濤子,該幹活了。”
“等的就是這句話!”
石磊早就憋紅了眼。他看著那群耀武揚威的巨獸,渾身骨頭都在爆響。
“兄弟們!上機!”
七枚變身魔方被拋向高空。
哐當——咔嚓!
伴隨著沉重的機械咬合聲,七尊五十米高的鋼鐵魔神轟然落地,激起的煙塵甚至蓋過了戰場的硝煙。
“那個長角的傻大個歸我!”
石磊操控的“暴君”機甲引擎轟鳴,背後的推進器噴吐出刺目的幽藍尾焰,整臺機甲化作一顆黑色流星,徑直撞向那頭還在砸牆的巨靈血衛。
咚——!!!
這是一場純粹的暴力美學。
鋼鐵與血肉,科技與蠻荒,在這一刻狠狠對撞。
那頭十米高的巨靈血衛甚至來不及舉起鏈球,就被這股恐怖的動能撞得離地飛起。
引以為傲的角質層在特種合金面前脆弱得如同蛋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它的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塊,黑色的血液漫天潑灑。
“哈哈哈哈!夠勁!”
石磊在駕駛艙內狂笑,操縱桿猛地拉下。
機甲手中的巨型戰斧帶著淒厲的風嘯聲斬落。
噗嗤!
那顆碩大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炸裂,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兩下,轟然倒地。
“我們也來!”
林濤、金嵐等人緊隨其後。
七臺機甲如同七把尖刀,狠狠插入了巨靈血衛的陣型之中。
尤其是金嵐那臺閃爍著鑽石光澤的機甲,完全放棄了防禦,抱著一頭巨獸在地上翻滾廝打,那種原始而野蠻的戰鬥方式看得城牆上的老兵都眼角抽搐。
局勢,在這一刻被強行扳回。
戰場後方,那名翼魔將領死死盯著那七臺肆虐的鋼鐵怪物,眼中的紅光陰晴不定。
它看了一眼還在不知疲倦輸出的法師群,又看了看那幾座隨時可能再次爆發雷霆的高塔,最終不甘地咬碎了一顆獠牙。
人類的底牌,比預想的要硬。
“嘟——嗚——”
蒼涼的號角聲帶著一絲不甘迴盪在荒原上。
原本還在瘋狂衝擊的血蠻大軍並非潰逃,而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樣,雖然緩慢,卻保持著猙獰的陣型。
那些活著的巨靈血衛拖著同伴的屍體,一邊警惕地盯著那七臺鋼鐵魔神,一邊緩緩後撤入紅霧深處。
“想跑?”
石磊剛要把斧頭從一具屍體上拔出來,有些意猶未盡地想要追擊。
“窮寇莫追!”
風烈的命令及時傳來,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城牆之上,歡呼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雖然有著無限能量的加持,但這高強度的精神緊繃依然讓所有人疲憊不堪。
看著那如山嶽般壓來的怪物終於退去,不少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