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的倒計時歸零,沒給任何人多留一秒的喘息。
B-17防線那座足以吞吐十萬人的巨型廣場上,一萬名戰士早已列隊完畢。
這支隊伍看起來有些駁雜,甚至不太像是一支即將奔赴決戰戰場的正規軍。
隊伍裡混雜著太多非戰鬥人員:
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時不時推一推眼鏡,眼神裡似乎透著一股熬了幾夜後的亢奮。
揹著沉重工具包的陣法師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甚至還有一群腰間別著特製大號剔骨刀、圍裙都沒摘乾淨的炊事班成員。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脖頸上那枚不起眼的水滴狀黑色吊墜——【隱匿能量項鍊】。
這支看起來有些混搭的軍團,就是炎黃在這個賭桌上押下的全部身家。
高臺上,風烈的手掌按在刀柄上,拇指無意識地推開刀鐔又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這半個月的高強度籌備讓他的眼底佈滿了血絲,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像是在極力維持著某種秩序感。
突然,高空之上,原本清透的藍天像是被潑了一層暗紅色的顏料,淤痕迅速擴散。
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蓋過了風聲,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擠進這個世界。
一道橫跨數公里的裂痕在暗紅中撐開,紅霧像瀑布一樣倒灌而下,空氣中很快充滿了刺鼻的硫磺與腐爛氣息。
沉悶的咆哮聲浪席捲全場。
那裂隙之中,無數猙獰的身影湧出。
面板暗紅如干涸血塊的血蠻拖著沉重的骨棒,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隱隱震顫。
背生肉翼的翼魔在空中盤旋,尖銳的爪牙閃爍著寒光。
渾身流淌著岩漿的炎魔,僅僅是存在,就讓周圍的空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面對這種撲面而來的生物威壓,廣場上不少常年待在實驗室的年輕研究員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身邊的同伴或者是手中的工具箱,似乎這樣能給他們帶去一點安全感。
“陣仗挺大,就是不知道這批‘快遞’的質量怎麼樣,別全是次品,那可就虧本了。”
風烈身後傳來一陣塑膠紙被撕開的脆響。
他回頭一看,張凡正倚靠在欄杆上,盯著那漫天魔物的眼神,不太像是在看天災,倒像是在審視一堆行走的原材料。
“你總算來了。”
風烈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你的計劃……一定要行。”
“不行也得行啊。”
張凡把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不然怎麼辦?現在舉白旗,對面管飯嗎?”
風烈沒再接話,只是覺得胸口像是壓著塊石頭。
頭頂那片沸騰的天空突然陷入了某種詭異的靜止,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喧囂、咆哮、甚至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都在一瞬間被某種宏大的意志截斷。
剛才還在盤旋的翼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匍匐在地。
暴躁的血蠻也將頭顱埋進沙礫中,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正主到了。”
張凡咬碎了嘴裡的糖塊,咔嚓聲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虛空之上,兩道人影踏空而立。
左側,赤血之主依舊是一身考究的黑色長袍,連袖口的褶皺都處理得十分平整。
他面帶微笑,踩在虛空之中,神情顯得頗為閒適,彷彿腳下不是戰場,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右側,燭龍身披黑色大衣,獨自撐起了一方天地。
“看來,客人都到齊了。”
赤血之主的目光掃過下方,在那群戴著厚底眼鏡的研究員身上停了一瞬,隨後發出一聲輕笑,似乎是看到了甚麼有趣的場景。
“燭龍,這就是你的底牌?用一群拿筆桿子的手去握刀。你是覺得我的戰士不夠鋒利,還是覺得……這種犧牲能博取我的憐憫?”
他搖了搖頭,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嘲諷,更多的是一種如同鑑賞家看到拙劣贗品時的失望。
燭龍神色淡然,聲音平穩:“是不是綿羊,上了桌才知道。”
“也是,畢竟是賭局,總得有點懸念。”
赤血之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修長的手掌向上翻起。
嗡——!
一枚通體漆黑、表面流淌著暗金紋路的菱形晶體憑空浮現。
它甫一出現,周圍的光線便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吞噬。
“須彌界石,早年在星海深處撿的小玩意兒。”
赤血之主把玩著那枚晶體,語氣隨意,“既然是豪賭,桌子太脆可不行。這東西能展開一方獨立位面,規則穩固,哪怕在裡面核爆也波及不到外面。”
他看向燭龍,眼底帶著一絲玩味:“不如就用它來開闢戰場,如何?”
燭龍目光微凝。拿這種級別的寶物當一次性消耗品,對方的底蘊確實深厚。
“可以。”燭龍點頭。
“爽快。”
赤血之主輕笑一聲,隨手將界石拋向兩軍中央。
“開!”
隨著一聲低喝,浩瀚的血色神力與燭龍的黑色秩序之力同時注入。
咔嚓——轟隆隆!
界石崩碎,一座半透明的巨型空間門戶洞開。
透過淡金色的光幕,能看到內部是一片荒蕪的戈壁,除了岩石與黃沙,別無他物。
“請吧。”赤血之主做了一個邀請手勢。
壓抑許久的嗜血本能似乎被這一聲令下引爆。
赤血大軍在看到門戶開啟的剎那,便躁動起來。數千名血蠻揮舞著骨棒,撞進光門。
漫天翼魔尖嘯著俯衝而入。
炎魔軍團緊隨其後,所過之處留下一路焦黑的腳印。
短短五分鐘,一萬名赤血精銳全部入場。
他們站在戈壁彼端,捶打胸口,挑釁的咆哮聲震得光幕嗡嗡作響。
“該我們了。”
風烈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身後那支成分複雜的隊伍。
理智告訴他這不僅是豪賭,更像是一場瘋狂的實驗,但這或許已經是炎黃唯一的生路。
這真的能打嗎?風烈心裡其實並沒有底。
“別苦著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送葬。”
張凡拍了拍風烈的肩膀。
他走到方陣最前方。
他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眸子裡並沒有太多對戰爭的畏懼,反而跳動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張開雙臂,面對著那群或許還在緊張發抖的“工人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