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被單方面掐斷。
周翔那張寫滿驚駭的臉消失在螢幕上。
張凡幾乎能想象到，那個身經百戰的硬漢團長，衝向指揮部去報告這個足以顛覆整個戰區認知的瘋狂戰果。
食堂內的狂歡，隨著通訊切斷而冷卻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主位上那個從始至終都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張凡站起身。
“全體都有。”
“去主殿。”
“開會。”
……
凌霄要塞，三千米高空。
狂風撞擊在要塞邊緣的護盾上，發出沉悶的咆哮。
張凡走在最前，天庭小隊全員緊隨其後。
當真正站在空曠的中央平臺上，才終於能用雙眼丈量這座懸於天際的鋼鐵孤島。
它粗獷，原始，甚至帶著幾分蠻荒。
原本長達三百米的“鯤鵬”飛船龍骨，此刻已徹底被厚重的岩層覆蓋。
骨架在岩石縫隙間若隱若現，如同巨獸深埋於血肉之下的脊樑。
這不再是一艘船。
這是一座會呼吸的山。
但不得不說，這座“凌霄要塞”的生活配套設施，簡陋得令人髮指。
除了身後那座冒著炊煙的食堂，偌大的浮空島上光禿禿一片。
不遠處，低矮石牆圍起的“靈菜園”裡，翡翠白玉心正在三千米高空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葉片掛著一層薄霜。
“喵！”
米露尖叫一聲，化作白影衝了過去，心疼地看著自己的翡翠白玉心。
“冷死寶寶了喵！”
“孟剛！你個大笨蛋！趕緊給菜園加蓋個溫室！不然今晚你們都去啃石頭！”
孟剛撓了撓後腦勺，甕聲甕氣地解釋道：“俺……俺尋思著這上面的風大，就把好石頭都拿去加固底座和防禦塔了，還沒來得及煉點石英燒玻璃……”
“不管不管！本喵不管！”
米露氣得尾巴炸毛，像根豎起的雞毛撣子。
“今晚必須蓋好！不然你就睡菜地裡給它們擋風！”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想笑，卻又不敢。
畢竟，誰也不想在未來的一個月裡，餐盤裡只有涼拌岩石。
越過這片唯一的綠色，便是幾座孤零零矗立在浮島四角的防禦塔。
雷塔纏繞著電弧，箭塔閃爍著寒光，炮塔黑洞洞的口徑沉默地指向蒼穹。
最後，是主殿。
島上唯一能稱得上“體面”的建築。
通體由整塊的黑曜石切削而成，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那種純粹的、能壓垮人精神的肅穆。
“進。”
張凡推開沉重的石門。
轟隆隆——
石門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殿內比外面更空。
幾百平米的大廳，除了正上方那張孤零零的黑曜石王座，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眾人只能各自找位置站定，或者乾脆席地而坐。
林濤靠在一根石柱上。
石磊則把門板巨斧往地上一擱，當凳子坐了上去，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張凡徑直走上高臺，在那張與要塞核心相連的黑曜石王座上坐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篤。
篤。
篤。
單調的節奏，讓大殿內的氣氛迅速沉澱。
“都看看吧。”
張凡抬手，指了指周圍空蕩蕩的牆壁，又指了指大殿外那片荒涼的廣場。
“這就是我們的家底。”
“一座能撞死七階的要塞，裡面卻連個掃地的都沒有。”
“我們現在住的，還是從地面挖上來的臨時庇護所，連個像樣的宿舍都沒有。”
石磊撓了撓那顆鋥亮的莫西幹頭，咧嘴一笑。
“大哥，有房頂就不錯了，比睡野地強多了！再說，咱這可是‘天庭’，神仙住的地方，弄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幹啥，能打不就行了？”
“修行個屁。”
張凡沒好氣地打斷他。
“你是打算以後每次打完仗，回來還得自己洗衣服、刷馬桶？”
石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血汙的大手，又想了想那一堆發臭的作戰服，猛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比面對七階異獸還恐怖的噩夢。
“凌霄要塞，不能只有我們這幾個光桿司令。”
“我們需要人。”
“大量的人。”
林濤眼睛一亮。
“凡子，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招兵買馬了？”
“不只是兵。”
張凡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俯瞰著下方這群生死與共的隊友。
“我要最好的靈植師，來伺候米露的菜園子，把這禿山變成糧倉。”
“我要最頂級的陣法師、鍛造師，把這座要塞武裝到牙齒。”
“我要成建制的戰鬥團，來替我們清掃那些不值得親自出手的雜魚。”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狂傲。
“既然叫‘天庭’。”
“那就得有天兵天將，有各路星君，有蟠桃園，有煉丹房。”
“光咱們這大貓小貓三兩隻，那是佔山為王的土匪窩，不是鎮壓諸天的凌霄殿。”
衛索撫摸著手臂上溫熱的鎖鏈，那張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新生的自信。
“大哥，直接說吧，咱們去哪撈人？去九州學府還是軍部？就憑咱們幹掉七階這份戰績，甚麼樣的寶貝疙瘩挖不來？”
“挖？”
張凡靠回黑曜石御座，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衛索，你格局太淺了。”
衛索愣了一下。
“格局？”
“咱們現在是甚麼身份？”
張凡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掃過臺下這群剛剛完成屠神壯舉的隊友。
“就在十幾分鍾前，我們宰了一個讓整個指揮部都頭皮發麻的七階攝魂使。”
“凌霄要塞的首輪實戰資料，現在估計已經擺在了燭龍的辦公桌上，被列為最高絕密。”
“我們不需要去挖人。”
“我們只需要放出風聲，讓他們自己來投奔。”
張凡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
“陳默，你來算。”
“這座要塞要想滿負荷運轉，形成獨立的戰鬥與生態閉環，需要多少人？甚麼配置？”
陳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上藍光瘋狂閃爍，無數資料流瀑布般刷過。
三秒後，他抬起頭，聲音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根據目前的承載上限、地下面積利用率以及‘五行大陣’的能量迴圈效率……”
“凌霄要塞的極限人口容量為一千二百人。”
“但考慮到戰鬥冗餘、生活空間舒適度以及長期續航……”
陳默豎起一根手指。
“八百人，是黃金比例。”
“其中，我們需要一支三百人的精銳戰鬥團，負責外圍掃蕩與陣地防守。”
“兩百人的後勤保障團隊，包括靈植師、鍛造師、陣法維護員、醫療兵……”
“剩下的三百個名額，留作機動編制和科研人員。”
“但是……”
陳默的話鋒一轉，眉頭微微皺起。
“老闆，兵源好解決。只要你開口，燭龍總指揮絕對會把各軍區的兵王名單送過來任你挑。”
“靈植師和工匠也不難，北境重工那邊有不少好苗子。”
“最缺的，是腦子。”
張凡挑了挑眉：“腦子？”
“對，腦子。”
陳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平靜的視線掃過大殿裡的每一個人。
石磊在剔牙。
林濤在玩剪刀石頭布。
衛索在跟自己的鎖鏈較勁。
米露在幻想全豬宴。
孟剛在發呆。
高家兄弟在當背景板。
陳默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老闆，恕我直言。”
“咱們這支隊伍，武德充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