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裹挾著不詳灰霧的【攝魂·怨靈寶珠】,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
它甚至還未觸及地面。
“嘶——!”
衛索腳邊那條盤踞的漆黑骨鏈,發出一聲尖銳的吐信聲。
它徹底掙脫了主人的意志,連片刻的等待都顯得多餘。
盤繞的骨節瞬間繃直,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破空而出。
咔嚓!
半空中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骨鏈頂端的鋒利骨刺,竟如穿透朽木般,精準地洞穿了那枚堅硬的寶珠。
“回來!給我回來!”
衛索雙手死死攥住鏈條的末端,額頭青筋暴起,手臂的肌肉因過度角力而劇烈顫抖。
但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那股從骨鏈上傳來的蠻橫力量,根本不是他一個控制系覺醒者所能抗衡。
骨刺洞穿寶珠的剎那,一股濃稠如墨的灰色能量霧,順著鏈條瘋狂倒灌而入。
那是七階強者畢生凝練的靈魂精華,亦是世間最駁雜、最狂暴的怨念集合體。
骨鏈漆黑的表面下,有甚麼東西正在蠕動。
一張張面孔從骨骼內部向上凸起,像是被困在琥珀裡的活物,它們的五官極度扭曲,嘴巴無聲地開合,傳遞著最惡毒的詛咒與精神汙染。
嗡——
骨鏈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暴漲。
原本只有拇指粗細的脊索,轉眼間膨脹了一倍有餘,骨節的縫隙間更是生出猙獰的倒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呃啊……”
衛索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那條鏈子在吞噬了寶珠的力量後,不再滿足。
它調轉了矛頭。
粗大的骨鏈如同一條纏繞獵物的巨蟒,順著衛索的手臂飛速盤絞而上。
新生的倒刺輕易撕裂了特製的作戰服,深深扎進他的皮肉之中,貪婪地汲取著他體內的鮮血與心神力。
反噬。
這把被餵養到失控的兇兵,在品嚐過七階靈魂的滋味後,徹底嫌棄了它孱弱的主人。
它要喧賓奪主,將衛索變成它的傀儡,甚至是……更優質的養料。
“老衛!”
石磊臉色劇變,手中的門板巨斧下意識抬起,狂暴的氣血瞬間湧動,準備強行斬斷那條發瘋的鏈子。
“你別動。”
張凡的聲音很平淡,卻將石磊所有的動作都摁停在原地。
石磊急得原地跺腳,厚重的合金地板被踩得哐哐作響。
“大哥!那玩意兒在吃人!再不動手老衛就真被吸乾了!”
張凡一步步走向那團包裹著衛索的怨念黑霧。
“渴望變強,是好事。”
張凡在距離衛索兩米處站定。
黑霧中,衛索的身體已經被骨鏈勒得扭曲變形,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條骨鏈似乎察覺到了新的威脅。
它從黑霧中探出一截佈滿倒刺的鏈尾,如同一條昂首的眼鏡蛇,對著張凡發出高頻的示威性震顫。
一股混亂的意志洪流撞向張凡的精神之海,那裡面沒有邏輯,只有無數生靈被虐殺前的尖叫、對世界最深的怨毒、以及吞噬一切的飢渴,這些駁雜的念頭試圖汙染張凡的意識。
它在警告。
滾開,否則連你一起吞噬。
張凡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對準那條不可一世的骨鏈,凌空一按。
“但是。”
“身為一件武器,也敢噬主?”
轟!
一股純粹的赤紅色心神力狂潮,以張凡為中心轟然引爆。
那是源自【賦靈詞典】持有者,來自造物主層面的絕對意志鎮壓。
“既然不聽話,那就抹掉吧。”
張凡五指猛然握緊。
赤紅的火焰在他掌心暴漲。
那股充滿了暴虐與背叛的器物靈智,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不講道理的霸道力量,從根源上徹底抹除。
乾乾淨淨。
那條暴漲的骨連結串列面的無數人臉瞬間凝固,隨即化為飛灰,整條鎖鏈的光澤迅速黯淡,從活物般的漆黑變回了死物的灰白。
它僵硬地砸在合金地板上,發出一連串骨骼散架般的清脆碎響。
失去了靈智的操控,那枚被吞噬了一半的【攝魂·怨靈寶珠】也隨之徹底崩解。
食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聽話?那就毀掉。
哪怕那是足以讓高階強者都為之瘋狂的七階至寶,在他眼中,也與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無異。
“大……大哥。”
衛索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身上那件特製作戰服早已被骨鏈的倒刺撕成布條,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他卻顧不上鑽心的疼痛,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條死寂的鏈子,眼中滿是惶恐與自責。
“對不起……是我沒用,壓不住它。”
他的聲音因虛弱而顫抖,充滿了挫敗。
張凡打斷了他,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他伸出手,沒有去擦拭衛索臉上的血汙,而是重重地拍了拍衛索那條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右臂。
嘶——
劇痛讓衛索倒吸一口涼氣,因失血而渙散的瞳孔瞬間重新聚焦。
“疼嗎?”張凡問。
“疼……”衛索咬緊牙關,冷汗混著血水順著下頜滑落。
“疼就對了,疼說明你還活著。”
“武器毀了,可以再造。”
“它反噬了,那是它不聽話,該死。”
“但這跟你是不是廢物,沒有半點關係。”
張凡站起身。
“既然喊我一聲大哥,有事,肯定是我給你兜著。”
這句承諾,不帶任何慷慨激昂的修飾。
但聽在衛索耳中,卻像一道貫穿靈魂的驚雷,炸碎了他心底所有的惶恐、不安與自我懷疑。
石磊原本緊繃的臉龐瞬間鬆弛下來,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燦爛的白牙。
林濤和金嵐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釋然的笑意。
“忍著點,接下來的過程,可能會更疼。”
張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衛索一怔,還未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沒有絲毫猶豫,張凡並指如刀,精準地刺入衛索右臂最猙獰的傷口深處,動作乾淨利落到甚至沒有帶起多餘的血花。
“呃啊——!!!”
衛索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整個人瞬間弓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脖頸上青筋虯結。
張凡面無表情,手指在血肉中一攪,隨即猛地向外一扯。
撕拉。
幾塊沾染著濃郁暗影能量的腐肉,連帶著幾根被汙染的斷裂經絡,被他硬生生從衛索的臂骨上剝離下來。
鮮血如泉湧。
張凡沒有理會周圍驚愕的目光。
【濟世杏黃旗】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過,衛索被撕裂的傷口上,金色的光芒流轉,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再生。
他掌心託著那團屬於衛索的血肉,另一隻手隔空一抓。
嗡!
地上那條死寂的黑色骨鏈,以及那枚已經炸成碎片的【攝魂·怨靈寶珠】,彷彿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盡數凌空飛起,懸浮在他面前。
那些破碎的寶珠碎片,在接觸到衛索鮮活血肉的瞬間,彷彿餓鬼聞到了血食。
無數道灰色的怨靈虛影從碎片中尖嘯著衝出,爭先恐後地鑽進那團血肉之中。
張凡看著掌心那團融合了衛索血肉與七階怨魂的能量核心,又瞥了一眼那截死寂的骨鏈,心中念頭通達:“以骨為架,以血肉為引,以這七階怨魂為新生的器靈,方能破而後立。”
他另一隻手猛地握住那條死寂的黑色脊索,將手中的血肉核心狠狠按了進去。
一條通體暗紅,表面流淌著岩漿般赤色紋路,長達十米的全新脊椎狀鎖鏈,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它不再發出那種令人不安的嘶鳴。
它靜默如淵。
只有在那猙獰骨節的開合間,才會偶爾洩露出一絲來自地獄深淵的硫磺氣息。
張凡單手一揮。
“接好了。”
嗖!
暗紅色的鎖鏈化作一道殘影,徑直撲向衛索。
它像是一條找到了歸巢的遊蛇,順著衛索那條殘破的右臂,一圈圈地,緩緩纏繞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