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拍淨手上的石屑，視線越過周翔，落在一個始終沉默的身影上。
陳默正蹲在牆角的陰影裡，像一尊沒有呼吸的雕塑，懷裡緊抱著那把造型猙獰的【破星者XM-9改】。
他的手指在槍身的校準旋鈕上飛速撥動，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多餘動作。
“陳默。”
張凡喊了一聲。
陳默沒有回頭，只是將眼睛貼得更近，整個人幾乎要與瞄準鏡融為一體。
“在。”
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攻防戰與他毫無干係。
“那個帶頭的，找到了嗎？”
張凡走到他身邊，單膝蹲下，順著槍管的指向望向遠方無盡的黑暗。
“找到了。”
陳默推了推鼻樑上的戰術眼鏡，鏡片上瘋狂重新整理的資料流映照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距離五千八百米，目標正在以每秒四十五米的速度進行戰術規避。”
“風向東南，修正值3.2。”
“其周圍有三層親衛作為肉盾，常規彈道無法命中。”
五千八百米。
這個距離，對於任何常規狙擊武器而言，都屬於神話範疇。
“殺了他。”
“收到。”
陳默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槍管上凝結的那層薄霜。
他沒有再進行任何調整，只是將臉頰與冰冷的槍托貼得更緊。
那刺骨的金屬溫度擠壓著顴骨，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絕對清醒。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並未消失。
恰恰相反，整個世界在他的【鷹眼】天賦下被解構成無數細節。
風的軌跡，塵埃的流向，遠處狼群奔跑時攪動的氣流，乃至五千八百米外那個被層層保護的目標身上散發出的生命熱量，都化作了可以計算的變數。
一條由無數綠色資料構成的彈道預測線，穿過所有混亂與阻礙，最終釘死在那個高速移動的紅點上。
風速修正，完畢。
溼度修正，完畢。
科里奧利力修正，完畢。
目標預判軌跡……鎖定。
“咔噠。”
一聲輕微的脆響。
陳默撥動了槍身側面的紅色開關。
那是【破星者】的禁忌——過載模式。
原本幽藍色的能量回路，瞬間轉為刺目的赤紅。
槍身開始劇烈顫抖，發出一頭兇獸即將掙脫鎖鏈的低吼。
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那是槍管周圍的空氣被瞬間電離的味道。
陳默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食指，如同敲擊琴鍵般，優雅而決絕地扣下。
“轟——！”
那不是槍聲，而是一道雷霆在眾人耳邊悍然炸裂。
恐怖的後坐力瞬間爆發，陳默整個人被向後平移了半米，右肩處的作戰服當場炸開，露出大片淤青。
城牆上的灰塵被音浪震得騰空而起，形成了一個直徑三米的短暫真空圈。
一道赤紅色的光束，貫穿了長夜。
它太快了，快到視網膜根本無法捕捉其軌跡，只能在大腦中留下一道灼熱的殘影。
五千八百米。
對於這道光束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荒原深處。
那名騎在頭狼背上的赤血衛將領，正回頭望向遠方的要塞，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怨毒。
只要衝進前方的峽谷，他就能徹底擺脫追擊。
等到大軍壓境，他必將親手……
這個念頭甚至沒能完整地轉完。
他的世界，就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片純粹的血紅。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因為神經訊號的傳遞速度，遠遠追不上那顆經過電磁加速、附帶了【暴擊】與【穿透】詞條的特種彈頭。
“噗！”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狼群中央炸開。
那名將領的上半身，連同堅固的鎧甲，在一瞬間化作了漫天血霧與金屬碎屑，呈扇形向後噴灑出十幾米遠。
只剩下半截還在抽搐的下半身，依舊死死夾著狼腹。
那頭狂奔的巨型魔狼只覺得背上一輕，緊接著就被溫熱的液體澆了滿頭滿臉。
它茫然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原本騎在它背上的主人，已經變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模糊血肉。
“嗷？”
魔狼發出了一聲困惑的嗚咽。
下一秒。
遲來的音爆終於抵達。
“轟隆！”
空氣被撕裂的巨響，將周圍十幾名親衛連人帶狼掀翻在地。
死寂。
原本正在亡命奔逃的赤血騎兵隊，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驚恐地看著那具無頭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五公里外。
一槍爆頭？
這是甚麼級別的力量？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在狼群中瘋狂蔓延。
“漂亮！”
城牆上，周翔一拳砸在牆垛上，激動得唾沫星子噴了陳默一臉。
“神了！真他孃的神了！”
他那隻獨眼瞪得比銅鈴還大，死死盯著戰術終端上那個消失的紅點，嘴巴咧到了耳根。
“五千八百米啊！這都能打中？陳默，你小子這雙眼睛是拿星辰碎片磨的吧？”
陳默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從地上爬起，揉了揉已經失去知覺的右肩。
過載的槍管還在散發著暗紅熱量，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牛逼！”
周翔又是一巴掌拍在牆垛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興奮得每一塊肌肉都在抖動。
“這一槍，直接給那幫孫子開了瓢！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城牆上，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那具無頭屍體周圍，幾頭失去了主人的魔狼正茫然地打轉，發出悲慼的嗚咽。
其餘的敵人已經作鳥獸散，瘋狂逃向四面八方。
“雪鷹。”
張凡頭也沒回，只是對著身側的陰影喊了一聲。
空氣微微扭曲。
雪鷹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銀色的髮絲在夜風中飛舞。
“在呢，老闆。”
她吹了聲口哨，顯然心情極佳。
“去把那個指揮官身上的東西帶回來。”
張凡指了指五公里外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坑。
“特別是他腰上掛的，或者手裡拿的，別漏了。”
雪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老闆，五公里外？那地方都成肉醬了吧？你讓我一個頂尖刺客，去……翻垃圾堆？”
“那是戰利品回收。”
張凡糾正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下午茶。
“赤血衛的指揮官，身上通常會有控制魔狼的信物。沒了那東西，剩下的狼群就是一盤散沙，更好清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或者，你想讓周翔去？以他的動靜，我怕他會把那具屍體連帶三尺地皮一起踩進地核。”
旁邊的周翔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機械臂咔咔作響，一副“讓我去我就表演一個原地打樁”的架勢。
“……我去。”
雪鷹翻了個白眼，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城牆之上。
不到三分鐘。
一道黑影從城牆下方垂直竄上，輕巧地落在張凡面前。
“給，你的垃圾。”
雪鷹嫌棄地把一個沾滿血汙的包裹扔在地上，然後拼命用消毒溼巾擦手。
包裹散開。
除了幾塊破碎的暗紅色甲片，最顯眼的是一根半尺長、通體慘白的骨笛。
骨笛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張凡彎腰撿起骨笛。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陰冷的能量波動順著手臂向上蔓延，試圖鑽進他的腦海。
【物品：狼王骨笛】
【品質：五階（稀有）】
【材質：高階魔狼腿骨、怨靈之血】
【特性1：統御（對犬科魔獸具有強制命令權）】
【負面效果：普通使用者會持續受到嗜血意志的侵蝕，長期使用將導致理智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