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手裡的臭襪子距離趙海倫的嘴只剩不到一厘米。
那股陳年酸爽的發酵味,燻得這位言靈異能者兩眼翻白,差點當場窒息。
“停。”
一隻手探出,穩穩捏住了周翔的手腕。
張凡站在狂風中,髮型微亂,身姿卻如山嶽。
周翔急得腦門冒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張專家!這可不是心軟的時候!這孫子嘴裡沒一句好話,再讓他說兩句,那剛修好的城牆真得裂開!”
“讓他說。”
張凡鬆開周翔的手腕,指尖一彈,那隻散發著異味的襪子便化作一道黑影,無聲地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癱坐在地的趙海倫。
四周,電路短路迸射的火花仍在閃爍,遠處帳篷廢墟里傳來幾聲傷員的呻吟。
這破壞力,堪比一支小型拆遷隊。
“剛才那些話,是故意的?”
張凡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冷得像冰。
趙海倫渾身一顫,拼命搖頭,頻率快得像是要把脖子晃斷。
“沒……沒有!絕對沒有!”
他帶著哭腔,雙手無力地捂住臉,指甲深深陷進自己的額頭,彷彿想把那些已經說出口的話硬生生挖出來。
“我就是想感謝您……我真沒想把避雷針劈斷啊!”
張凡沒有理會他的辯解,上前一步,靴底踩碎一塊焦黑的燈罩碎片。
嘎吱。
脆響聲讓趙海倫的哭訴戛然而止。
“你是五階精神系。”
張凡緩緩蹲下,指尖在趙海倫顫抖的眼皮前一寸處懸停,視線如冰冷的探針,直刺他混亂的精神海。
“精神力足以干涉現實,邏輯思維遠超常人。”
他伸出手指,在趙海倫顫抖的喉結處虛點了一下。
“既然知道讚美會變成詛咒,為甚麼不控制?”
張凡的眼睛眯了起來,透出一股審視般的寒光。
“還是說,”張凡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讓趙海倫如墜冰窟,“每一次混亂髮生時,你內心深處,是否會有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竊喜?”
這誅心之言,讓趙海倫嚇得臉都綠了。
“冤枉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簡直聞者傷心。
“長官!這真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指著自己的嘴巴,一臉絕望。
“它要是能殺敵也就算了,我哪怕把嗓子喊啞了也認!”
“可它偏偏是個窩裡橫!”
趙海倫猛地捶擊地面,悲憤欲絕。
“我對兄弟們說‘一路順風’,他們出門就翻車。”
“可我對那幫異獸喊‘去死’,或者祝它們‘早日升天’……它們非但沒事,反而像是吃了十全大補丸!”
趙海倫說到這裡,聲音都在顫抖。
“上次,我對一頭炎魔喊‘你快熄火吧’,結果……結果它噴出的火焰直接變成了紫色,燒了我們半個營地!”
周翔在一旁聽著,臉色鐵青,顯然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對啊!”
趙海倫攤開手,一臉“你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我對敵人就沒用!甚至是反向加持!”
“我要是敢對著赤血界的聯軍喊‘你們輸定了’,信不信明天他們就能把戰旗插到咱們指揮部樓頂上去?”
張凡沉默了。
他站直身體,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一臉衰樣的男人。
只能坑隊友,不能坑敵人?
不對。
張凡的腦海中,無數念頭閃過。
【言靈·逆】。
本質是扭曲機率。
當趙海倫主觀上希望某件“好事”發生時,法則會強制將其扭轉為“壞事”。
而當他惡意詛咒敵人時,這種主觀的“惡意”同樣會被扭轉,變成對敵人的“祝福”。
這是一個完全基於“主觀意願”進行反向操作的被動能力。
“反向加持?”
張凡咀嚼著這個詞,指尖在空氣中虛劃,似乎在解剖某種看不見的邏輯。
“所以,你恨敵人嗎?”張凡沒有直接分析,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恨!恨不得他們挫骨揚灰!”趙海倫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愛你的戰友嗎?”
“愛!他們都是我過命的兄弟!”
張凡點了點頭,笑了。
“那就對了,問題不在你的嘴,在你的心。”
趙海倫拼命點頭,腦袋點得像只啄米的雞。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
他哭喪著臉,雙手一攤。
“這嘴開了光,好的不靈壞的靈,除了給我方添堵,屁用沒有!”
周翔在一旁聽得直磨牙。
他狠狠瞪了趙海倫一眼,轉頭看向張凡,語氣裡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張專家,您也看見了,這貨就是個純純的內鬼體質。”
“內鬼體質?”
張凡重複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鬆開趙海倫的衣領,卻沒有後退,反而湊得更近。
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是兩把手術刀,正在剖開趙海倫驚恐的大腦,尋找著名為“邏輯”的病灶。
“不,周翔,你說錯了。”
張凡直起身,指了指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瘦削男人。
“這哪裡是內鬼,這是一張能逆轉戰局的底牌,一張……能讓神都忌憚的王牌。”
周翔從沙袋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王牌?”
他指著趙海倫,那根手指都在哆嗦。
“就這貨?除了把自家營地炸上天,他還能幹啥?難道讓他在兩軍陣前給對面表演一個‘當場暴斃’,笑死敵人?”
雪鷹也沒忍住,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發出一聲輕嗤。
“確實挺好笑的。”
“只要他不開口,這笑話能打十分。”
趙海倫縮著脖子,想反駁,又不敢張嘴。
他只能用那雙充滿委屈的小眼睛,巴巴地看著張凡,像是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癩皮狗。
張凡沒理會兩人的嘲諷。
他走到趙海倫面前,再次蹲下。
視線平齊。
“趙海倫,看著我。”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趙海倫下意識地抬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你的能力,叫【言靈·逆】。”
張凡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
“它的核心機制,不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也不是‘烏鴉嘴’。”
“而是——違背主觀意願。”
張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劃過。
“你潛意識裡希望戰友活,所以法則判定你的‘祝福’為虛妄,強制執行了相反的詛咒。”
“你潛意識裡希望敵人死,所以法則判定你的‘詛咒’為無效,強制扭轉成了庇護。”
說到這,張凡頓了頓。
他看著趙海倫那張蒼白的臉,嘴角揚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也就是說,法則,總是與你的心意相悖。”
趙海倫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死死捂住。
只能拼命點頭,眼淚都快甩出來了。
太精闢了!
這輩子沒人能把他這點破事總結得這麼透徹!
“既然如此。”
張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那我們為甚麼要順著法則的意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