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如同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維持著被三隻萌物掛滿全身的姿勢，紋絲不動。
那張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臉，此刻青紅皂白一陣亂閃，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寫滿了從茫然到錯愕，再到羞憤的演變，最後，萬念俱灰。
他身上那件【百獸之王】獸皮裙，此刻不再是威嚴的象徵，更像是小丑的戲服。
粉色大豬還在用它那光滑的大腦袋，親暱地蹭著他的大腿。
胖達熊更是過分，直接抱著他的腿，把臉埋了進去，似乎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睡枕。
而那隻虛空小胖龍，則努力在他肩膀上維持平衡，時不時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一下他的耳垂。
“老張！老張你動一下啊！”
王秀蘭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她舉著個人終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拍攝著這“父慈子孝”的和諧一幕。
“哎呀，你看看你！多威風！這三隻小傢伙多喜歡你！”
“笑一個！給媽笑一個！不，給我笑一個！”
張建國嘴唇哆嗦，想說點甚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群在樹蔭下圍觀的老頭老太太，居然真的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費長青和許震，以及那位之前在石凳上縫補衣物，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白髮老太太。
這簡直是大型公開處刑，而且看這架勢，居然還有觀眾互動環節。
這群大佬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建國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張凡下意識想拉住老媽後退，卻發現老媽正興致勃勃地準備迎接“鄰居們”的誇讚，根本拉不動。
“哎呀，這不是小張一家子嘛。”
白髮老太太笑呵呵地開口，視線完全沒在幾個大人身上停留，徑直落在了那三隻“吉祥物”身上。
她走到跟前，饒有興致地彎下腰，仔細打量著那隻正抱著張建國大腿的胖達熊。
“這小熊，長得可真喜慶。”
她伸出手，在胖達熊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摸。
胖達熊瞬間變得特別乖，一動不動。
“哎喲，還挺會撒嬌。”
白髮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孫姨，您小心點，這可是異位面生物。”
一個穿著太極服，正在打拳的老爺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怕甚麼。”被稱作孫姨的老太太頭也不回，“這麼可愛的小東西，能有甚麼壞心思？”
說著，她又伸手，戳了戳那隻粉色大豬的屁股。
“哼唧！”
粉色大豬扭了扭身子，似乎有些癢，蹭得張建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這下，圍觀的老頭老太太們徹底放下了戒心。
“老張家的，你家這召喚物，是新品種吧？怎麼跟資料裡的不一樣？”
“是啊，我怎麼看都覺得像我孫女養的荷蘭豬，就是個頭大了點。”
“還有這隻熊，黑眼圈這麼重，昨晚沒睡好？”
“那隻小龍好可憐，翅膀那麼小，飛得起來嗎？”
每一句充滿“善意”的議論，都讓張建國的臉色更白一分，心口彷彿被無形的冰錐反覆穿刺。
他已經放棄思考了。
毀滅吧，趕緊的。
王秀蘭可不管這些，她挺直了腰板，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芒，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那可不！這可不是一般的召喚物！”
她一把摟住旁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張凡，大聲宣佈。
“這都是我兒子，親手給他爸打造的專屬裝備！厲害吧！”
唰——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三隻萌物身上，轉移到了張凡臉上。
那十幾道目光看似平淡無奇，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實質感，張凡只覺自己從靈魂到基因都被看了個通透，再無秘密可言。
“哦？小凡做的？”
孫姨直起身，笑眯眯地看向張凡，那眼神，慈祥得就像看著自家最疼愛的孫子。
“好孩子，真能幹。”
“沒……沒有，就是瞎琢磨的。”張凡頭皮發麻，連忙擺手，露出一副謙虛憨厚的笑容。
“可不是瞎琢磨。”許震老爺子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他繞著三隻萌物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能量波動，穩定又純粹，雖然品階不高，但這召喚模型的構築，簡直是巧奪天工！”
他看向張凡，眼神裡滿是讚許，“小子，你這手藝，又精進了。”
完了。
被專業人士現場認證了。
張凡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那位姓孫的老太太就走到了張凡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溫暖，也很柔軟，但張凡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根本掙脫不開。
“小凡啊。”孫姨的語氣親切得讓張凡汗毛倒豎。
“你看，我們這些老傢伙，平時在園子裡也挺無聊的。”
“你能不能……也幫孫奶奶做一個？”
她指了指那隻正在打哈欠的胖達熊，眼睛裡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不用太厲害，就……就要這麼可愛的！”
張凡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來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對對對！”旁邊一個拄著柺杖的老爺子也湊了過來，“小凡，也給爺爺我做一個！我不要熊，我就要那隻會哼唧的大豬，看著就喜慶！”
“我要那隻小龍！我孫女最喜歡龍了！”
一瞬間，張凡被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八十歲的老頭老太太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一個個眼神熱切，言辭懇切，彷彿張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能實現願望的神奇商店。
張凡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哪是一群頤養天年的退休老人，分明是一群等著投餵的九階巨龍！只不過，他們現在想吃的不是金山銀山，而是……萌寵。
“各位爺爺奶奶，各位前輩……”
張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艱難地開口。
“這個……這個裝備，它其實是個失敗品，有很多缺陷，很不穩定的……”
他試圖掙扎。
“不穩定？”孫姨笑呵呵地打斷他，“沒關係，我們這些老骨頭，別的沒有，就是命硬，不怕它不穩定。”
張凡：“……”
“對，我們就是喜歡這種有點小脾氣的。”另一個老太太附和道。
費長青一直沒說話，只是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
當他的目光落在張凡身上時，張凡感覺自己所有的謊言和藉口，都變得蒼白無力。
這位大佬，絕對看穿了！
他知道這根本不是甚麼失敗品！
就在張凡快要被淹沒時，費長青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讓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見這位獨臂老人，用他那沙啞而平淡的聲音，緩緩開口。
“我也要一個。”
張凡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連您老人家也來湊熱鬧？
您這殺氣騰騰的，養個萌寵，畫風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