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在空曠的精密工坊內迴盪了足足三秒,才漸漸消散。
張凡呆立在原地。
他低頭,看看手中那塊記錄著【雷暴-I型單兵動力臂鎧】設計圖的軍用資料板。
他又抬頭,看看自己個人終端上那個已經從負三百萬變成負二百五十萬的學分餘額。
一百五十萬學分。
五天。
十套三階精良級的動力臂鎧。
這活兒,聽起來比之前那個組裝步槍的單子,價效比高了三倍。
但張凡很清楚,這玩意的複雜程度,比【炎龍-III型】高了不止十倍!
核心驅動模組還特麼指定了“魂銀”和“燃鋼”!
這兩種材料,光是聽錢秉坤教授吹牛逼的時候提過一嘴,他就知道那絕對是燙手的山芋。
風烈那個老狐狸!
他算準了自己會為了還債,捏著鼻子接下這個任務。
張凡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麼幹下去,自己就真成了被拴在生產線上的驢,眼前永遠吊著一根永遠也吃不到的胡蘿蔔!
他猛地將資料板“啪”地一聲拍在工作臺上。
“老子不幹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好歹也是個穿越者,還是個有金手指的穿越者!
來九州學府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學習,是為了變強,是為了享受美好的大學生活!
不是為了給軍方當牛做馬,英年早逝在生產線上的!
想到這,張凡的思路豁然開朗。
他拿起個人終端,直接撥通了風烈的號碼。
通訊幾乎是秒接。
風烈那張冷峻的臉出現在光幕上,背景似乎還是剛才那個工坊的門口,他壓根就沒走遠。
“甚麼事。”風烈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教官,我要請假。”張凡理直氣壯地說道。
風烈的眉頭皺了一下。
“理由。”
“理由?”張凡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我連續三天三夜沒閤眼,給你組裝了五十把槍!鐵打的人也得歇歇吧?再說了,勞逸結合才能提高生產效率,您總不想下一批貨因為我精神狀態不好,出現甚麼質量問題吧?”
他把“質量問題”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光幕那頭,風烈沉默了。
他看著張凡那張雖然疲憊但依舊理直氣壯的臉,似乎在評估他這番話的真實性。
幾秒鐘後,風烈終於開口。
“可以。”
張凡心中一喜。
“一天。”
風烈補充道。
“不準惹事。”
“不準再砸壞任何公共設施。”
“活動範圍,僅限於學府。”
一連串的禁令,讓張凡臉上的喜色僵住。
但一天也是假!
“成交!”他果斷應下,生怕風烈反悔。
“嗯。”
風烈應了一聲,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訊。
張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不就行了,不會有人連續工作3天,都不能休息一天吧!
自由了!
他走出工坊,貪婪地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感覺連天都比剛才藍了幾分。
從入學到現在,他惹事在打架,就是在去惹事的路上,要麼就是在工坊裡打螺絲。
他甚至都不知道九州學府到底長甚麼樣。
今天,他就要好好體驗一下,這夢寐以求的大學生活!
張凡漫無目的地在寬闊的校道上閒逛著。
反重力穿梭車無聲地從頭頂滑過,穿著各式各樣作戰服或法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臉上洋溢著青春與自信。
遠處,懸浮在空中的教學樓閃爍著科技的光輝,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播放著最新的位面戰報。
一切都顯得那麼新奇,那麼不真實。
就在這時,張凡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感。
自從在地心熔爐打鐵,以及這三天高強度的組裝工作後,他的心神力總量已經悄然突破了四百五十點的大關,達到了451點。
這讓他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裝作不經意地整理衣領,心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向四周蔓延開來。
一個……在左後方三百米的樹冠上,氣息沉穩,像個狙擊手。
一個……在右前方一座教學樓的天台上,身體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還有兩個……混在人群裡,看似普通學生,但步伐和呼吸的節奏,都帶著軍人特有的印記。
足足四個人!
張凡心中瞭然。
自己這是已經被當成國寶大熊貓一樣,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起來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心神力,繼續向前走去。
至少安全感是拉滿了。
走著走著,一個巨大無比,完全由活著的、盤根錯節的巨木構成的拱門,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拱門上方,用一種古老的文字書寫著四個大字。
“妖獸分院”。
張凡的眼睛瞬間亮了。
妖獸!
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他前世身為遊戲宅的DNA!
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各種畫面。
學生們騎著威風凜凜的獅鷲,在天空翱翔。
美麗的學姐,肩膀上站著一隻會噴火的迷你鳳凰。
強大的學長,身後跟著一頭如同小山般的戰爭巨獸。
這才是超凡大學該有的樣子嘛!
跟這個一比,甚麼元素工程,甚麼格鬥系,都弱爆了!
他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快步走進了那座巨木拱門。
然後。
他看到了。
一個長著毛茸茸貓耳朵和一條長尾巴的可愛女孩,正對著另一個同樣長著獸耳的同伴,氣鼓鼓地抱怨:“都說了別摸我的尾巴!今天早上剛做的護理,都被你弄亂了!”
不遠處,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長著一顆巨大牛頭的壯漢,正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對著個人終端咆哮:“甚麼?‘星塵砂’的期貨又漲了五個點?拋!趕緊給我全拋了!這波肯定是財團在背後操縱,不能跟!”
更遠處,一個上半身是絕美女性,下半身是巨大蛇尾的妖嬈女子,正盤在一塊被地熱系統加熱到恆溫的岩石上,一邊享受著日光浴,一邊用她那纖纖玉手,拿著最新款的口紅,對著鏡子仔細地塗抹著。
……
張凡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一輛十六輪的重型卡車,來來回回碾了十幾遍。
這……這是甚麼情況?
說好的神獸呢?說好的戰爭巨獸呢?
這畫風不對啊!
這哪裡是妖獸分院!
這分明就是個大型的……魔物娘(郎)主題生活社群啊!
就在張凡大腦宕機,CPU快要燒掉的時候,一個身影從他旁邊擠了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九州學府標準校服的“人”。
之所以要打上引號,是因為那張臉上,覆蓋著細密的棕黃色短毛,一個尖尖的鼻子向前突出,兩撇極具特色的小鬍鬚,正隨著它的呼吸微微顫動。
這是一隻黃鼠狼。
一個直立行走,穿著校服的黃鼠狼。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反覆重新整理,下限一再被突破。
他下意識地,就想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看著那隻黃鼠狼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用一種從老舊戲劇裡學來的腔調,開口喝道:
“呔!”
那黃鼠狼的腳步一頓,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不耐煩地轉過頭來。
張凡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那句經典的臺詞喊完。
“你看我像人……還是……”
話還沒說完。
“我看你像個粑粑!”
她清脆的嗓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張凡的施法。
“煩死了,怎麼哪都有你們這些人皮子!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
說完,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扭頭就走,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人皮子就是麻煩……”
聲音漸行漸遠。
張凡:“……”
他石化在原地,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形狀。
人皮子?
我他媽……成了人皮子?
還有,你看我像粑粑是甚麼鬼?
張凡感覺一股氣血直衝天靈蓋。
他心中的神獸分院,那個充滿著熱血、戰鬥、與強大異獸夥伴並肩作戰的幻想,在這一刻,被這隻滿嘴芬芳的黃鼠狼,一爪子拍得粉碎。
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默默地收回了自己那僵在半空,準備掐訣的手。
這個世界,愛咋咋地吧,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