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隊教官的麵皮漲成了暗紅色。
他顫抖地伸出手指,指著那個直徑超過十米、邊緣合金結構扭曲如麻花的恐怖巨坑。
“測試……裝備?”
他的聲音彷彿從齒縫中擠壓而出,每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你管這個叫測試裝備?!”
“B-7對戰館的擂臺,用的是‘鈦金複合裝甲板’,三十公分厚!足以硬抗三階的持續轟炸!你現在告訴我,你只是……在測試?!”
教官的咆哮裹挾著四階強者的能量威壓,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臺下一些實力較弱的學員被這股氣勢壓得面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是啊,教官。”
張凡誠懇地點了點頭。
“新出爐的裝備,第一次投入實戰,對能量輸出的預估出現了億點點偏差。”
他抬手指了指廢墟中央,那道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黑金身影。
“您看,我的隊友金嵐,之前被高鵬打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內臟都受了創傷。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才拿出這套裝備想扳回局面。誰能料到……威力會這麼難以控制。”
“歸根結底,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噗……”
臺下,不知是誰實在沒繃住,笑出了聲。
受害者?
一拳把擂臺砸成了廢鐵,把一階巔峰的高鵬嚇得落荒而逃,現在居然說自己是受害者?
教官的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顯然已在爆發的臨界點。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的肇事者!
“好!好一個受害者!”
教官怒極反笑,已然下定決心,不管這小子後臺是誰,今天必須把他押回禁閉室,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咔噠。”
一聲輕響,金嵐頭上的猙獰面甲向上收起,露出了她那張略顯蒼白但眼神堅毅的臉。
她上前一步,厚重的金屬戰靴在殘骸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報告教官,此事與旁人無關,是我的個人行為。所有損失,由我一人承擔。”
石磊等人也急忙喊道:“教官,我們是一個隊的,要罰一起罰!”
張凡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沒好氣地敲了一下金嵐的頭盔,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算了把,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還想學人家大包大攬?”
他轉身面向臉色黑如鍋底的教官,將金嵐和一眾隊友護在身後,語氣恢復了平靜。
“教官,責任我們認。我們一起想辦法。”
“想辦法?”教官,也就是剛剛趕到的風烈,冷笑一聲。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最後像兩把冰錐,死死釘在張凡身上。
“辦法我給你們想好了。”
他正要下令。
“嗡……”
他腰間的軍用通訊器,忽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教官下意識垂頭看去。
只是一眼,他臉上即將噴發的怒火就凝固了。
通訊器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烈”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他呼吸一滯。
隨後,他走到僻靜角落,接通通訊,原本威嚴的聲音變得沉穩而簡練:“風教官。”
通訊器那頭,傳來風烈標誌性的、不帶感情的簡潔聲音。
“看到了?”
“……看到了。”教官的嘴角扯動了一下,瞥了一眼那個巨坑,“場面……超出了預期。”
“工匠搞出來的。”風烈的語氣平淡無波。
“工……工匠?!”
教官的瞳孔驟然一縮,再看張凡的背影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個傳說中,被赤龍小隊以最高規格保護,甚至能讓錢秉坤院長氣到跳腳的神秘“工匠”……
就是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新生?!
“按規章處理。”風烈繼續道,“損壞公物,照價賠償。費用,從他個人學分里扣。”
“……是。”教官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可是風教官,擂臺本就是消耗品,用來切磋造成損壞,按規定是不需要賠償的。”
“那就找別的理由,就說他的追隨者明顯就是故意破壞,周圍的牆壁、觀眾席護盾,總有被波及的。”風烈那邊似乎輕笑了一聲,“讓他明白,搞研究,是很費錢的。也該讓他收收心了,最近跳得太厲害。”
教官心頭腹誹:您管這叫搞科研?這分明是定向爆破!
“明白了。”他不敢有任何異議,挺直身體應道。
“嗯。”風烈停頓了一下,“此事到此為止。後續的輿論和壓力,我來接手。你的任務,就是把賬單算清楚,然後交給他。”
“是!保證完成任務!”
通訊結束通話。
教官在原地站了十幾秒,才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他的後背,不知不覺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萬幸。
萬幸剛才沒有衝動行事。
他望向張凡,目光裡已沒了憤怒,只剩下一絲同情的複雜情緒。
被風烈教官這種人物盯上,還欠了一屁股的債,這小子的學府生活,恐怕會相當“精彩”。
他朝隊員揮了揮手,聲音壓低了八度:“封鎖現場,疏散所有學員!”
所有人都被強制簽署了保密協議,嚴禁外傳今日所見,違者直接開除學籍。
但那份震撼,那份對神兵的貪婪,卻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
教官整理好表情,恢復了鐵面無私的模樣,邁步走到張凡面前。
石磊等人立刻警覺起來,不自覺地將張凡護在身後。
“你們幾個,跟我來。”
教官言簡意賅,指了指張凡和金嵐,“需要登記一份詳細的損壞報告。”
……
一間臨時休息室內。
金嵐已經卸下武裝。
那套猙獰的【山崩套裝】被整齊地擺在一旁,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她換回了作戰服,臉頰上泛著興奮過後的不正常潮紅。
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還有些飄忽,顯然仍未從那毀天滅地的一拳中回過神來。
石磊和另外三名肌肉猛男,則像蜜蜂見了蜜一樣,圍著那套裝備打轉,垂涎之色溢於言表。
“這……這他媽的……”一名隊員結結巴巴,伸手想摸又不敢,彷彿面對著甚麼神聖的遺物,“這甲片上的紋路,感覺……感覺在呼吸!”
另一個則死死盯著拳套,喉結滾動:“就這拳鋒,別說三階異獸,我覺得能把山都給捶個窟窿!”
石磊則最為直接,他猛地轉身,雙眼放光地盯著張凡,沒有撲上去,而是鄭重其事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大哥!從今天起,我石磊這條命就是你的!這套甲,能不能……先讓兄弟們摸摸?”
張凡嫌棄地抬腳,虛踢了一下。
“滾起來。”
他對面,那名執法隊教官將一個資料板推了過來。
“根據規定,擂臺在戰鬥中損毀屬於正常消耗,無需賠償。”
教官先是公事公辦地說了一句,讓張凡和石磊等人鬆了口氣。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但是,透過錄影回放,金嵐同學當時的攻擊目標為擂臺,並且,擂臺有明確規定,不可使用不可控的大範圍攻擊,現造成B-7號對戰館東側承重牆出現結構性損傷,能量管線連鎖崩潰……這些,可不屬於‘正常消耗’的範疇。初步估價,維修與更換費用三千萬,或三百萬學分。”
“三……三百萬?”
張凡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現在全部家當,恐怕連個零頭都付不起。
“可選現金或學分支付。”教官面無表情地陳述,“鑑於風烈隊長為你擔保,這筆賬會一直掛著,直到你還清。在此期間,學府內大部分高許可權設施,你將無法使用。”
張凡只覺得眼前一黑。
完了。
喜提一座鉅額負債。
看著張凡那張瞬間垮掉的臉,教官的心裡,莫名舒坦了許多。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行了,報告填完就走吧。記住,以後行事低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