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伸出手,朝著那把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奧術撕裂者】抓了過去。
這東西,是足以讓一個三階滿級的人進入四階戰場,大殺四方!
然而卻沒拿動。
風烈一怔,低頭看去。
只見張凡此刻正死死地抱著那把步槍,像是護著自己親崽的老母雞。
那架勢,誰碰一下,他就跟誰拼命。
風烈眉頭一擰。
“鬆手。”
“不。”張凡的回答,乾脆利落。
開甚麼玩笑!
這可是他親手“拼”出來的第一件史詩級裝備!
槍身上流轉的暗紫色紋路,那沉甸甸的金屬質感,那股狂暴而迷人的力量氣息……
他還沒捂熱乎呢!
“這不是給你的玩具。”
風烈加重了語氣,“這件武器需要立刻上交,由研究院進行全面分析。它對我們炎黃的意義,遠超你的想象。”
“我知道。”張凡點頭,但手上的力氣卻更大了幾分,“可這是我的。”
風烈感覺自己的額角青筋在跳。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敢在他面前討價還價的新生。
但是現在這個新生越來越重要了,他還真拿他沒辦法。
“別鬧。”風烈耐著性子,換了個思路,“這東西只是組裝的,又不是你親手鍛造的。一個真正的工匠,難道不想親手為自己打造一把獨一無二的兵器嗎?”
他循循善誘。
“想想看,用你自己的【鑄造術】,敲打出最完美的材料,再用【機械組裝】賦予它概念,那才是真正屬於你的神兵。”
張凡聞言,抬起頭,表情嚴肅地看著風烈。
風烈以為他聽進去了。
然而,張凡的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不,我不想。
不勞而獲也是可以的,再說這也不能算是不勞而獲吧?
我可是消耗了海量心神力才拼出來的!
拼樂高也是要力氣的!
親手打造?
一想到唐衡那座地心熔爐,還有那無窮無盡的捶打,張凡就感覺自己的腰子在隱隱作痛。
有現成的史詩級武器用,誰還想去吃那個苦?
“教官,您說得太對了。”張凡擺出一副幡然醒悟的表情,“可我現在才一階,實力微末,正需要這把槍來保命,才能更好地為炎黃髮光發熱啊。”
他話音一轉,補充道:“等我將來強大了,一定親手造一把更好的,上交給國家!”
畫餅。
誰不會啊。
風烈:“……”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說不過這個小子。
這小子從唐衡那裡出來後,不僅氣質變了,臉皮也厚了不止一個等級。
“對了,教官。”張凡彷彿想起了甚麼,“唐大師說,讓我一階之後再去找他。我現在已經一階了,是不是該準備一下了?”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去唐衡那裡,總比待在這裡被你沒收武器要好。
提到唐衡,風烈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
那是一種“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複雜神情。
“不用了。”
風過片刻,風烈緩緩吐出三個字。
張凡心裡“咯噔”一下。
不用了?
甚麼意思?
“剛剛,我已經把你領悟一階天賦【機械組裝】的事情,透過最高許可權,告知了唐大師和古副院長。”風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唐大師讓我轉告你……”
他看著張凡,一字一頓。
“讓你先好好學習基礎知識,再去他那裡。”
張凡抱著懷裡的【奧術撕裂者】,心裡一萬個不樂意。
基礎知識?
甚麼基礎知識?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靶場,把這把史詩級神槍的【能量風暴】給轟出去爽一爽!
“教官,唐大師說的基礎知識,到底是甚麼?”張凡決定先問清楚。
風烈看著他那副“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說”的表情,難得地嘆了口氣。
“材料學,能量學,結構力學,符文學,陣法學,異位面物理學……”
風烈每說出一個名詞,張凡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感覺自己聽的不是甚麼“基礎知識”,而是一串天書。
“……這些,只是入門。”風烈最後總結道。
張凡徹底傻了。
殺了他吧。
“我……我能拒絕嗎?”張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問道。
風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猜。
張凡立刻把嘴閉上了。
他看懂了。
不能。
“為甚麼?”張凡不甘心地追問,“我的天賦是【鑄造術】和【機械組裝】,不是【超級大腦】。唐大師自己不也是靠捶打來領悟的嗎?我為甚麼不行?”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
他想走唐衡那條路,簡單,粗暴,有效。
錘就完了!
學甚麼數理化,掉頭髮!
風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唐大師說他走的是‘唯我’之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的【鑄造術】,是與材料的‘靈’直接溝通。每一錘,都是一次對話。他能傾聽金屬的意志,順應它的本性,將其引導向極致。所以,他能鍛造出獨一無二的‘神兵’。”
風烈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無比,彷彿要刺穿張凡的靈魂。
“但你,不一樣。”
“你的一階天賦,【機械組裝】,走的不是‘唯我’,而是‘唯理’之道。”
“理,是道理,是規律,是法則!”
風烈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亢起來,一貫的冷硬被一種灼熱的情緒所取代,“唐大師窮盡一生,或許能造出一把斬神的九階兵器,那也只是讓一個頂尖強者更強。”
“而你!只要掌握了足夠的知識,就能用你的天賦,創造出讓整個戰爭格局都改變的東西!”風烈指著那把槍,“就像這把【奧術撕裂者】,它本身只是三階。但如果給一支精銳的二階小隊裝備上,他們就敢去闖一闖四階位面戰場的外圍,甚至能擊殺一些弱小的四階生物!你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
“一個,是極致的個體偉力。另一個,是整個文明的工業革命!”
風烈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張凡的心頭。
他看著張凡,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句讓張凡大腦徹底宕機的話。
“唐大師讓我轉告你,他說……”
“你的一階天賦,比他的好。”
張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震得粉碎。
“所以,你必須學。”風烈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回現實,“唐大師的道路,需要的是千錘百煉的‘體悟’。而你的道路,需要的是浩如煙海的‘知識’。”
“前者,是感性的藝術。後者,是理性的科學。”
“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
張凡抱著槍,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工業革命的基石……
“砰!”
就在這時,精密工坊的合金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咖啡因和狂熱氣息。
“人呢!我的學生呢!”
錢秉坤來了。
他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兩隻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他一眼就看到了抱著槍發呆的張凡,以及張凡手中那把造型華麗、氣息恐怖的【奧術撕裂者】。
“好槍!好槍啊!”錢秉坤兩眼冒光,一個箭步就想上手摸。
張凡條件反射地把槍抱得更緊。
又來一個!
“咳。”風烈在一旁輕咳提醒。
錢秉坤這才想起正事,他依依不捨地把目光從槍上挪開。
“孩子!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理論課導師!古副院長特批的!”
他興奮地搓著手,“風烈這莽夫懂個屁的理論!真正的科學之美,由我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