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張凡的手掌毫無遲疑地按在那臺原型機的幽能核心上。
沒有半分留戀。
【鑄造術】的意志力發動，如同一把無形的解剖刀，精準地切入兩種法則力量脆弱的結合部。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哀鳴，剛剛還充滿了暴力美感的自律炮臺，在一陣光芒明滅後，重新化作一堆冰冷的零件，散落在工作臺上。
【強殖機械足】還是那個機械足。
【幽能浮游核心】也還是那個核心。
它們又變回了獨立的個體，彷彿剛才那短暫的結合，只是一場虛幻的夢。
觀察室內。
剛剛被扶起來的老王教授，看到這一幕，剛緩過來的臉色“唰”地一下又白了，他指著光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神裡滿是信仰被碾碎後的空洞。
“瘋子！真是個瘋子！”
錢秉坤發出了絕望的嘶吼，整個人都貼在了觀察室的單向玻璃上，恨不得用眼神將那些零件重新黏合起來。
那是足以載入教科書的奇蹟造物！
那是顛覆了材料學法則的藝術品！
他就這麼……拆了？
就因為……“威力太弱”？
然而，此時的張凡，根本沒空理會外面可能存在的驚濤駭浪。
他的眉頭緊鎖。
不行。
還是不行。
拆解之後，他又嘗試了數種不同的組合方式。
他試圖將那塊【汙染的邏輯晶片】融入進去，給炮臺增加自動索敵的功能。
結果，晶片裡的混亂精神烙印，與幽能核心的能量結構劇烈衝突，差點當場引爆。
他又嘗試將那截【燒燬的能量管線】作為新的傳導介質。
結果，管線在能量透過的瞬間就直接汽化，連灰都沒剩下。
一次，兩次，十次。
一個小時過去了，工作臺上除了多了一堆焦黑的殘渣，再無寸進。
張凡停下手。
他靠在冰冷的工作臺上，第一次，感覺到了如此深刻的無力感。
他能看到問題所在。
【能量引導】詞條能強行梳理能量，但過程本身就存在巨大損耗，像用漏水的瓢去舀水。
【堅固】詞條能強化結構，但這種強化粗暴蠻橫，無法與材料本身特性完美契合，導致內部應力極不協調。
他的【鑄造術】更是霸道，能將兩種不相干的東西強行焊在一起，能轉，但效率低下，磨損巨大。
他知道問題在哪，卻不知道如何解決。
為甚麼能量會損耗？
如何設計更高效的能量回路？
為甚麼材料結構會不協調？
記憶合金的分子結構和聚合晶體的法則模型，到底要如何才能完美共存？
這些問題，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賦靈詞典】能賦予萬物特性，卻不能憑空賦予他知識。
他就像一個拿著滿級神裝，卻只有1級角色面板的玩家。
空有屠龍之力，卻連龍鱗該從哪個方向刮都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
張凡喃喃自語，露出一抹苦笑。
他一直以為，只要有【賦靈詞典】，他便無所不能。
現在才明白，詞典給了他“點石成金”的能力，卻沒有給他辨別“石頭”和“金子”的眼睛。
他確實……需要系統地學習。
“咔噠。”
就在這時，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開啟。
古震當先走了進來。
身後，是面色複雜的風烈，以及那五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國寶級專家。
“你……你幹了甚麼？！”錢秉坤第一個衝了上來，聲音因激動而扭曲，他死死盯著那堆零件，彷彿在看親兒子的遺骸，嘶啞地吼道：“那不是一件作品！那是材料學法則的具現化！你怎麼能……你怎麼敢拆了它！”
“不。”
張凡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那是一件失敗品。”
失敗品？
錢秉坤等人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張凡指著幽能核心，又指了指牆上那個不起眼的小坑：“它的核心在發光時，我能感覺到大部分能量都白白散掉了，真正打出去的連三成都不到。”
“它的結構也撐不住，剛才那一炮，機械足的內部已經佈滿了細小的裂痕，再來一發，它自己就會先散架。”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那面鎮獄五型合金牆。
“它連一面牆都打不穿。”
“……”
“……”
“……”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恐怖的死寂。
那幾位老教授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看向張凡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天才。
而是在看一個來自高維世界，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的怪物！
轉化率不足三成？
軍方最頂尖的四階能量炮，轉化率也才剛摸到兩成的門檻！
再來一發就會崩潰？
廢話！用一堆二階廢料，打出了威脅四階的一擊，你還想讓它當傳家寶嗎？！
至於……連一面牆都打不穿……
錢秉坤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這個少年，用最平靜的語氣，徹底砸得粉碎。
他不想說話了。
他想回家。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說得好。”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點時，古震開口了。
他走到工作臺前，將讚許的目光投向張凡：“真正的工匠，從不滿足於有瑕疵的作品。懂得親手毀掉自己的失敗品，這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能。”
此言一出，張凡微微一愣。
而錢秉坤等人，則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明白了甚麼。
是啊。
他們只看到了那個“神蹟”般的結果。
而古震，和這個少年自己，看到的，卻是通往完美道路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充滿了缺陷的腳印。
境界，完全不同！
“你的考校，透過了。”古震看著張凡，溫和地笑道，“而且，是超額完成。”
他沒有再提那臺炮臺，而是話鋒一轉：“你剛才，似乎遇到了瓶頸。”
張凡沒有隱瞞，坦然點頭：“我的知識儲備，幾乎為零。”
“很好。”古震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能看清自己的不足，比造出一百件神器更重要。”
他轉身，從一直沉默的風烈手中，接過一個盒子。
盒子開啟，裡面靜靜躺著的，不是稀世奇珍，也不是神兵利器。
而是一塊……鐵。
一塊拳頭大小，黑不溜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些鏽跡的鐵塊。
“這是你的‘機會’。”古震將鐵塊遞到張凡面前，“一個小時前，我已經聯絡了那個人。”
張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匠，唐衡！
“他很忙，沒空見一個連鐵錘都不會握的學徒。”古震語氣平靜，“但他給了你一個機會。”
他指著那塊鐵。
“這是他早年練習時，剩下的一塊廢料。”
“他讓我問你一句話。”
古震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一字一頓地複述道：
“讓他瞧瞧這塊廢鐵，告訴我，它跟別的廢鐵，哪兒不一樣？”
張凡下意識接過那塊鐵。
入手，冰冷，沉重。
和他之前在廢品站裡摸過的任何一塊廢鐵，似乎都沒有區別。
他的心念一動，【鑑定術】發動。
一行資訊，在他腦海中浮現。
【一塊被鍛打過的廢鐵】
【品質：凡品（一階）】
【特性：無】
【備註：我好硬，又好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