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衛時覺迷迷糊糊,好像回到遼陽逃離的時候,帶人在遼澤炸魚。
泥濘不堪的世界,髒兮兮的臉,一個個笑的讓人心碎,又特別有感染力。
一個遊戲心態,一個向死的念頭。
千萬人的不甘,生存的欣慰。
走出泥沼,就是希望。
開墾、流血、勇氣…希望落地,就是新生。
衛時覺猛得睜眼,頭頂龍鳳呈祥的金絲簾幔,栩栩如生。
蠶絲被溫暖舒適,伸手看看,常年練武的老繭都快消失了。
扭頭看看,只有自己在床上。
窗外陽光明媚,陽光從緞布窗散射進來,屋內地毯、簾幔上的花草和動物都像是在動。
衛時覺坐起來,使勁戳戳眉心。
已經臘月二十九了。
與皇帝喝了一頓,迷迷糊糊睡一覺,又與葉向高、李聞真喝了一頓。
好像甚麼都說了,好像啥也沒說。
真他奶奶的,不能喝了,喝的靈魂都在飄。
揉揉太陽穴下地,書房好像傳來幾女的聊天聲。
衛時覺在窗邊怔怔看了一會蔚藍的天空,扭扭脖子腰胯、轉轉手腕腳腕,感覺痠軟的肌肉恢復力氣。
拿暖牆上的水盆洗臉,再刷刷牙。
臥室一有聲音,外面低低的聊天聲結束。
衛時覺身邊站著一個嬌俏、明豔、微笑的姑娘。
紅裙在陽光上閃爍燦爛的生機,臥室一切好似活了,突然從夢境闖入現實。
衛時覺把毛巾放下,她立刻遞過來刷牙杯子。
葉毓德嫁衣很豪華,兩襟、兩肩、兩腰、下襬、袖口,有花草、有鴛鴦。
既有刺繡,也有薄薄的金線。
頭頂微微抖動的金翅鳳釵,耳墜閃耀的流蘇。
整個人像絕世寶貝。
衛時覺一邊刷牙,一邊看著她,葉毓德臉頰緋紅,卻沒躲閃。
“夫君辛苦,您休息期間,妾身已經拜見過諸位姐姐,孩子們都很熱鬧,妾身一定給夫君生一群寶寶。”
衛時覺啞然,每個人都是一樣的表達方式,多麼純真的生活。
葉毓德看他沒說話,猶豫道,“前日皇后娘娘也在客房,妾身也見過了。”
衛時覺漱口,放下杯子,扭頭捧著臉,給了個問候。
葉毓德踮腳攬著腰,禮儀結束,新婦很滿意,臉色更紅。
“夫人為何還穿著嫁衣?”
“人家還沒過三天,姐姐說明天再換。”
衛時覺哦一聲,“夫人若覺得累,可以睡懶覺,沒人管你,別養成胖妞就行。”
葉毓德臉色徹底變的通紅,在胸口粉拳一砸,“人家沒那麼不堪,還要幫夫君整理書房。”
衛時覺彈彈下巴,嘿嘿一笑,邁步出臥室。
李貞明、楊九果然在書房。
衛時覺坐在飯桌前,兩人立刻從暖牆拿下準備的米粥。
喝酒之後,吃這飯太舒服了。
衛時覺腦子在慢慢回神,一邊吃一邊道,“儀妹好像胖了,提醒她出來走走。”
李貞明點點頭,“文大人在會館,還有家眷,文儀今日就帶孩子出門了。”
“哦,過年了,各地使者和賢良入京,憐德、紫蕾、海蘭珠、九兒,都出去轉轉,十三、十五、月倫反正能常回家。”
楊九撇撇嘴,“丹增在會同館,妾身見過了,對夫君一堆馬屁,聽著都肉麻。”
衛時覺笑笑,到書桌落座,從抽屜拿出一封手稿。
楊九火速收拾碗筷,李貞明和葉毓德在旁邊磨墨、準備筆。
衛時覺看一眼,並沒有書寫的計劃。
“戰場有文映巾幗,書房有夫人紅袖,這日子舒坦的過分。”
葉毓德道,“夫君一念事關蒼生,這是應該的。”
“是啊,天下蒼生一念間,縱觀歷史,有人說過,官宦子弟是一大災難,我投胎到衛氏,父親和大哥從未讓享福,依舊享盡富貴。
婦人之手、溫柔鄉、權力場、太平富足,從來培養不出甚麼好人,越是盛世,成才的人越少,這是規律。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後人的後人全走樣了,人一旦鑽營,他就完了,一群人鑽營,三代人都完了。
前天實在喝多了,我好像記得,與聞真先生說過教育的事,聖賢書只會告訴你甚麼叫聖賢,從來不培養聖賢,人生重在體驗,每個人都應該找自己的道。
七品以上官員子弟,包括公侯伯、藩王子弟,若要入仕,必須選拔參軍、或考試做胥吏,不合格就老實做其他事,必須從底層一步一步做,終身不準越級提拔,誰敢說冤枉,誰就滾蛋。”
葉毓德點點頭,“妾身在旁邊,夫君的確說官宦子弟是大災難,且要求把這句話石刻在承天門,要求天下監督官場。
寒門學子可以越級,官宦子弟若有人越級,視為攻擊律法,提拔保護他的人,全部是重罪,七品以下任職不少於十年,哪怕是天才,基層的履歷只會讓他更踏實。”
衛時覺向椅背一靠,“七品已經不小了,這可是一縣父母官,十萬人依靠一個人生活,治民永遠在基層,中樞在治國,沒有深刻的治民經驗,談何治國,你們覺得怎麼樣?”
李貞明指一指手稿,“夫君這份《正旦告天下書》,事實上是開國祭天文,此書一出,一律改變,王朝輪迴必定結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本就不該坐享其成。”
葉毓德也跟著道,“爺爺和聞真先生說,這是夫君成聖大道,可以帶很多人成聖,聖道已開,後人偏離,就會被天下誅殺,血脈傳承在文明傳承的功績面前,何其渺小。”
衛時覺起身,深吸一口氣,“我在定規矩,必須狠心,必須死板,我若心軟,不出三代全走樣,我傳承的是規矩,不是傳承財富。
你們要教育好孩子,他們都是華族的外圍,參軍是必不可少的經歷,誰做少爺,誰就是在殺死自己,這不是狠心,是責任,廢物可以有,但我會廢掉他禍害別人的機會。”
三人齊齊躬身,“是,妾身明白了,一定告訴其他姐妹。”
衛時覺擺擺手,“咱們出去轉轉,都是人,咱家也要過年,也要走親訪友,我剛把皇帝變成正常人,咱自己別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