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白雪女王溫暖的床榻,
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泥水和牲畜糞便的骯髒街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發黴,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的氣味。
邊陲小鎮,奧格斯伯格。
“嘖,環境有點差啊。”
他撇了撇嘴,信步走進路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在營業的酒館。
酒館裡光線昏暗,三三兩兩的鎮民圍坐在一起,卻不像尋常酒館那般喧鬧。
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惶。
愛德華找了個角落坐下。
酒保的臉色,和外面的天氣一樣陰沉。
“……聽說了嗎?昨晚,鐵匠家的湯米也不見了……”
“天哪,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個了!”
“都是被那個該死的女巫抓走了!一定是!”
“警長到底在幹甚麼?再這樣下去,鎮上的孩子都要被抓光了!”
“噓!小聲點!別讓‘那個東西’聽見!”
女巫?
失蹤的孩子?
愛德華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聽著這些壓抑的談話。
就在這時。
“咣噹——!”
酒館的木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幾個身穿簡陋皮甲,手持長矛的衛兵衝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腰間別著一柄看起來更像是裝飾品的長劍。
警長。
“都給我滾出去!”警長粗聲粗氣地吼道,“有好戲看了!”
酒館裡的鎮民們,先是一驚,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臉上露出既恐懼又興奮的表情,紛紛放下酒杯,湧出了酒館。
愛德華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酒,也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小鎮中央的廣場上,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個簡陋的木製高臺。
高臺上,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孩,被兩個衛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女孩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滿是汙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一隻,是清澈的湖藍色。
另一隻,卻是深邃的琥珀色。
異色瞳。
“肅靜!”
警長挺著他那巨大的啤酒肚,走上高臺,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下的鎮民。
“奧格斯伯格的鎮民們!”
“最近,我們的小鎮,飽受女巫的侵擾!我們的孩子,一個個地離奇失蹤!”
“而現在!”他猛地一腳,踩在女孩的背上,引得女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我們終於抓到了這個邪惡的源頭!”
他一把揪住女孩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將那雙驚恐而又倔強的異色瞳,展示給所有人看。
“看吶!看看這雙被魔鬼詛咒過的眼睛!”
“這就是她身為女巫的鐵證!!”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狂熱的交頭接耳。
“天哪,真的是惡魔的眼睛!”
“燒死她!燒死她才能找回我們的孩子!”
“燒死她!!”
群情激憤。
愚昧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殘忍的暴行。
女孩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混著泥水,從臉頰滑落。
“我不是……我不是女巫……”
她的聲音,微弱而絕望,瞬間就被淹沒在山呼海嘯般的“燒死她”的吶喊聲中。
警長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抽出腰間的長劍,高高舉起。
“以小鎮警長之名,我宣佈,對女巫——處以火刑!”
“立即執行!!”
衛兵們開始將乾柴堆到女孩的身邊。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女孩徹底淹沒。
愛德華站在人群中,打了個哈欠。
真是……一場無聊透頂的鬧劇。
他隨手將一枚硬幣彈了出去。
叮——!
硬幣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不偏不倚,精準地打在了警長高舉的長劍劍刃上。
一股巨力傳來,警長只覺得手腕一麻,長劍脫手而出,“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誰?!”
警長又驚又怒,捂著手腕,朝著硬幣飛來的方向吼道。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愛德華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警長一眼,徑直走到了高臺前,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喂。”
他開口了。
“你叫甚麼名字?”
女孩愣住了,抬起那雙淚眼婆娑的異色瞳,不解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我……”
“混蛋!你是甚麼人?!”警長見自己被無視,頓時惱羞成怒,“竟敢包庇女巫!你想和她一起被燒死嗎?!”
愛德華終於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在腳邊嗡嗡亂叫的蒼蠅。
“她只是個普通女孩。”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放屁!”警長指著女孩的眼睛,聲嘶力竭地吼道,“你眼瞎了嗎?!沒看到她那雙邪惡的眼睛嗎?!”
“你那甚麼證明她不是女巫?!”
你那甚麼證明?
他剛準備說點甚麼,然而。
噠、噠、噠……
一陣沉穩而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那兩匹黑馬,神駿異常,馬蹄踏在泥濘的街道上,卻不帶絲毫的遲滯與慌亂。
馬上的一男一女,同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的黑髮,面容冷峻,身上穿著一套裁剪合體的深色皮衣,背後,揹著一杆巨大到誇張的步槍。那槍身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女的則是一頭惹眼的紅色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她的武器同樣不凡,腰間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多管手槍,手裡,則提著一具可以雙連發的重型十字弩。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高臺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身上。
整個廣場,因為這兩人的出現,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他們身上那股子血與火淬鍊出的殺氣,不是這些終日與泥土打交道的鎮民可以想象的。
“你們……你們是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