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柔和的，散發著生命氣息的聖潔光芒，如同一個小太陽，憑空出現，然後緩緩融入了埃裡克的身體裡。
肉眼可見的。
他身上那些斷裂的骨骼，在“咔咔”聲中自動復位。
撕裂的肌肉組織，開始快速蠕動、癒合。
內臟的震傷，也被那股溫暖的力量迅速撫平。
不過幾秒鐘。
埃裡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就恢復了血色。
他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受著自己那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還要精力充沛的身體。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又摸了摸自己剛剛還劇痛無比的胸口。
不疼了。
全好了。
“這……這是……”埃裡克瞪大了眼睛，看著愛德華，整個人都懵了。
巫術？
還是神蹟？
愛德華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轉過身，看向那個還呆立在原地的公主。
白雪公主也正看著他。
那張沾著泥土的俏臉上，寫滿了震撼、迷茫，以及一絲……敬畏。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用一種帶著些許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你是甚麼人？”
愛德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黑髮如瀑，肌膚賽雪，紅唇欲滴。
確實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你的主人。”
“？？？”
白雪公主的腦子，瞬間宕機了。
她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主人？
甚麼主人？
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愛德…華忍不住笑出了聲。
“開個玩笑。”
他擺了擺手，“別當真。”
白雪公主：“……”
她感覺自己的情緒，在短短几分鐘內，經歷了一場過山車。
從絕望，到震撼，再到現在的……無語。
“我們……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埃裡克終於從被治癒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站起身，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扭曲的黑色樹木，“這裡太危險了，女王的哥哥隨時可能帶人追上來。”
愛德華不置可否。
他倒是很期待那個甚麼哥哥過來。
不過，看著這兩個驚魂未定的傢伙，他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隨即離開了這片不詳的黑森林。
當他們走出森林邊緣，重新沐浴在正常的陽光下時，白雪公主和埃裡克都忍不住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種被陰冷、惡意所包裹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在埃裡克的帶領下，他們穿過一片荒野，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谷。
山谷裡，有一個小小的村莊。
奇怪的是，整個村莊裡，看不到一個男人。
只有女人，和孩子。
她們看到埃裡克時，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但當她們看到埃裡克身後的白雪公主時，那份警惕，很快就變成了同情與接納。
“這裡是躲避女王暴政的人，建立的村莊。”埃裡克低聲解釋道，“村裡的男人，大多都被強徵去當了士兵，或者……死在了女王的統治下。”
愛德華瞭然。
一個純粹的，由受害者組成的避難所。
村民們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為他們提供了乾淨的衣服、熱水和食物。
夜幕降臨。
村莊裡燃起了篝火。
女人們圍坐在一起，低聲唱著古老的歌謠，歌聲中帶著一絲哀傷。
愛德華、白雪公主和埃裡克，則坐在一處稍微偏僻的角落。
埃裡克正在擦拭他那兩把已經有了缺口的斧頭。
白雪公主則抱著膝蓋，望著跳動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今天經歷的一切，已經徹底顛覆了她過去十幾年的人生。
“在想甚麼？”愛德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白雪公主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裙襬。
“我在想，這一切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迷茫和疲憊。
“等打敗了拉文娜，一切就都結束了。”埃裡克在一旁沉聲說道，斧刃在火光下反射著冷光。
愛德華笑了笑，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
“結束？不，那只是開始。”
白雪公主和埃裡克同時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打敗了女王，然後呢？”愛德華的目光掃過白雪公主，“你，坐上那個王座？”
“我……”白雪公主一時語塞。
她確實是王位的合法繼承人。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後呢？”愛德華繼續追問，“你坐上去了，然後像你父親一樣統治這個國家？繼續讓貴族們錦衣玉食，讓平民們辛苦勞作，繳納重稅，只為換取勉強的溫飽？”
“我不會的！”白雪公主立刻反駁，“我會做一個好女王！我會善待我的人民！”
“怎麼善待？”愛德華的問題，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核心，“給他們減稅？給他們發放糧食？這些都很好，但能維持多久？一代人？兩代人？等你死了，你的繼承人呢？他還會像你一樣‘善良’嗎？”
“……”
白雪公主沉默了。
她從未想過這麼遙遠的問題。
在她的認知裡，打敗邪惡的繼母，奪回屬於自己的王位，就是故事的終點。
“一個人的善意，是靠不住的。”愛德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這裡的所有人，她們的丈夫，她們的兒子，為甚麼會被強徵去打仗？因為女王一道命令，他們就不得不去送死。”
“如果坐在王座上的人是你，你下一道命令，他們是不是也得遵從？無論那命令是好是壞？”
白雪公主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看著周圍那些面帶哀傷的女人，和那些在睡夢中都緊鎖眉頭的孩子。
愛德華站起身，踱了兩步。
“權力，不應該屬於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家族。”
“土地，應該屬於耕種它的人。財富，應該屬於創造它的人。而統治者，不該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而是被所有人推舉出來，為所有人服務的……僕人。”
“如果這個‘僕人’做得不好，人們就有權隨時換掉他。”
埃裡克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斧頭都忘了擦。
“這……這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沒有了國王和貴族，那不成了一盤散沙？”
“所以需要建立新的規則，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則。規則面前，王子與貧民，一律平等。”
愛德華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人們自己管理自己，自己決定村莊和城鎮的事務。
他們選出最信得過的人，去處理更大的問題。所有人一起勞動，一起分享果實，不再有壓迫，不再有剝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