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雙手抱胸,靠在冰冷的牆上,看得津津有味。
這年頭,惡魔的業務範圍都這麼廣了嗎?
不僅要負責附身、恐嚇、汙染環境,現在還得兼職神學辯論,甚至搞起了反向KPI,開始驅逐上帝了。
內卷,太內捲了。
彼得神父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信仰,在鮑德溫那套歪理邪說面前,竟然顯得有些……無力。
對方的每一句逆反經文,都像是一把錘子,精準地敲擊在他信仰體系最薄弱的環節——他自身的罪。
“看看你,彼得!”鮑德溫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你向上帝懺悔,但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嗎?在那個夜晚,你抱著米加利的時候,你後悔了嗎?”
“不!你沒有!你只是在害怕!害怕這罪孽會毀掉你的前途,你的聖職!”
“你的信仰,建立在自私的恐懼之上!這樣的神,不配待在你這骯髒的軀殼裡!”
彼得神父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閉嘴!”
“我說中了,不是嗎?”鮑德溫笑得更加猖狂,“你的上帝救不了你,因為你從一開始,就不信他!”
辯論不下去了。
鮑德溫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它陰冷地一笑,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佔據的這具軀殼。
“跟你玩了這麼久,也該辦正事了。”
它控制著埃斯佩蘭薩的身體,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指,伸向了自己的眼睛。
“彼得,想看看你女兒的眼珠被挖出來是甚麼樣子嗎?”
“不!住手!”彼得神父目眥欲裂,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或者……”鮑德溫獰笑著,控制著埃斯佩蘭薩的脖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
“這個怎麼樣?你只有三秒鐘的考慮時間。”
“一……”
“二……”
彼得神父徹底絕望了,他看著椅子上那張屬於自己女兒,卻又無比猙獰的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夠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還在倒數的鮑德溫,突然感覺自己的後頸一涼。
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它的脖子上,輕輕地勒住了它的喉嚨。
同時,一抹冰冷刺骨的鋒芒,抵在了它的頸動脈上。
那是一柄由純粹聖光構成的短刃。
“要我幫你嗎?”
愛德華的聲音,就在它的耳邊,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鮑德溫全身的黑氣,彷彿被瞬間凍結了。
它能感覺到,身後那個年輕人的體內,蘊藏著一股讓它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
那是……神!
不,比它見過的任何神聖氣息,都要純粹,都要霸道!
“等等!”鮑德溫的聲線,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慌。
它試圖用最後的籌碼來威脅。
“你……你不能殺我!殺了我,這個女孩也活不了!她的靈魂和我的核心繫結在了一起!”
“哦?”愛德華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是的!”鮑德溫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說道,“放我走!我保證,我會離開這具身體,我們兩不相欠!”
愛德華沉默了。
就在鮑德溫以為他正在猶豫的時候。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的聲音響起。
那柄聖光構成的短刃,沒有絲毫停頓,乾脆利落地劃過了埃斯佩蘭薩的脖子。
但詭異的是,女孩的面板,沒有留下任何傷口。
一道璀璨的金光,卻從她的身體裡,被那柄短刃硬生生“切”了出來!
光芒之中,一個扭曲的、由黑煙構成的影子,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不——!你怎麼可能……直接斬斷靈魂連結……”
這是鮑德溫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它的黑色形體,就在那純粹的聖光中,被徹底分解、淨化,連一絲塵埃都未能剩下。
埃斯佩蘭薩的身體猛地一軟,從束縛椅上癱倒下來。
“埃斯佩蘭薩!”
彼得神父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自己昏迷過去,但呼吸已經平穩的女兒。
他檢查著女兒的身體,確認她毫髮無傷後,這個堅強的神父再也抑制不住,抱著女兒失聲痛哭起來。
淚水裡,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對過去的懺悔,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愛德華收回了聖光短刃,看著眼前這父女團聚、抱頭痛哭的感人場面,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你哭甚麼?”
他的聲音,打斷了彼得神父的情緒。
神父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迷茫地看著他。
愛德華一臉理所當然地指了指他懷裡的女孩。
“她又沒有事情。”
“……”
彼得神父的哭聲,戛然而止。
……
康納事務所。
愛德華推開門,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客廳裡,意外地很熱鬧。
莉莉、艾瑪、艾斯特,驅魔三聖女竟然都在。
她們似乎也剛剛結束一單“委託”回來,正圍在沙發旁,研究著甚麼東西。
“回來了?”
艾瑪頭也不抬地打了個招呼,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沙發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愛德華走了過去。
他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娃娃。
一個穿著藍色揹帶褲,紅色上衣,有著一頭醒目紅髮的玩偶。
玩偶的臉上,帶著一種商業化的、略顯詭異的微笑。
“這是甚麼?”愛德華皺了皺眉。
他從這個娃娃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邪惡氣息。
很淡,但確實存在。
“委託的戰利品。”
回答他的是莉莉。
她正蹲在娃娃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娃娃那塑膠的臉頰,臉上是研究新玩具時的冷漠表情。
“一個單親媽媽的委託,她說她兒子最近總是自言自語,還說家裡的這個娃娃會跟他說話,會自己動。”
艾斯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補充道:“我們去看了一下,那個娃娃確實有問題。我們去的時候,它正拿著一把刀,準備去捅那個睡著了的媽媽。”
“所以,你們就把他帶回來了?”愛德華看向莉莉。
“嗯。”莉莉點了點頭,用一種介紹寵物的語氣說道,“剛剛收回來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對著那個娃娃,冷冷地開口。
“介紹一下自己。”
那個娃娃一動不動,依舊保持著那副詭異的微笑。
莉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嗯?”
一股無形的恐懼力場,瞬間籠罩了那個娃娃。
娃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
下一秒,它那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緩緩地轉向了愛德華。
它張開嘴,發出了一陣尖銳又帶著明顯恐懼的童音。
“嗨!我叫恰吉!想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