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女,一個是被絕望淹沒的少女,一個是剛剛繼承了詭異產業的倒黴店主。
他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克莉斯蒂顫抖的肩膀。
“冷靜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克莉斯蒂的哭喊和央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愛德華。
愛德華轉向一臉懵逼的愛麗絲:“我們明天再來。”
說完,他半扶半抱著失魂落魄的克莉斯蒂,走出了酒吧。
“轟——!”
黑色的芬里爾咆哮著,載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酒吧裡,只剩下愛麗絲一個人,呆呆地看著吧檯上那幾百塊溼漉漉的鈔票,和那杯幾乎沒動的威士忌。
“瘋子……”
“一群瘋子……”
她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人生,從繼承這家酒吧開始,就駛向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向。
……
第二天。
愛麗絲頂著兩個黑眼圈,見到了父親的律師。
一個標準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公事公辦。
“愛麗絲小姐,這是你父親的遺囑和房產轉讓協議,你只需要在這裡簽字,這家酒吧就完全屬於你了。”
愛麗絲接過筆,看著那份檔案,猶豫了。
她想起了昨晚那個瘋癲的男人,那個絕望的女孩。
還有那個被鎖上的,詭異的地下室。
“簽了它,你就能還清債務。”律師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你父親……雖然人不太著調,但他確實給你留下了唯一的資產。”
債務。
是的,她還欠著一大筆錢。
愛麗絲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律師收起檔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串鑰匙,和一個老舊的錄影帶,一起推到她面前。
“這是酒吧的鑰匙。還有這個,”他指了指錄影帶,“你父親特意交代,要親手交給這家店的新主人。”
“新主人?”愛麗絲皺眉。
“是的。”律師點頭,“他說,無論是誰繼承了這裡,都必須看完它。”
說完,律師便起身告辭,彷彿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愛麗絲拿著鑰匙和錄影帶,回到了空無一人的酒吧。
她還沒來得及去找個錄影機,閨蜜凱蒂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半小時後,一個打扮時髦,活力四射的女孩推門而入,給了愛麗絲一個大大的擁抱。
“親愛的!你終於想通了,要來大城市闖蕩了!”
愛麗絲苦笑著,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凱蒂。
“等等……你說有人給你四千美金,就為了進你的地下室,見他死去的妻子?”凱蒂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對。”
“還有一個女孩,也要花錢見她死去的爸爸?”
“對。”
凱蒂拉著愛麗絲,徑直走向那個傳說中的地下室門口。
門是厚重的木門,上面用紅色的油漆,畫滿了各種看不懂的扭曲符號,門縫和鎖孔,都被某種黑色的膠狀物封死了。
“愛麗絲……這地方不對勁。”凱蒂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你聽我的,趕緊把這破店賣了,跟我走!”
“我賣給誰?”愛麗絲自嘲地笑了笑,“而且,我需要錢,凱蒂。我甚麼都沒有了,只有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鈴響了。
昨天那個叫尼爾的中年男人,如約而至。
他的神情比昨天更加憔-悴,也更加急切,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老闆,鑰匙……你拿到鑰匙了嗎?”
他看到了愛麗絲手中的那串鑰匙,眼中瞬間爆發出炙熱的光芒。
愛麗絲看著他,又看了看凱蒂。
凱蒂對她瘋狂搖頭。
但尼爾已經從懷裡掏出了那四千美金,重重地拍在吧檯上。
“求求你。”
愛麗絲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敗給了現實。
“只准看一眼。”
她拿著鑰匙,走到地下室門口,費力地撬開那些凝固的黑色膠狀物,然後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
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塵土、黴菌和某種未知腐敗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尼爾第一個衝了進去。
愛麗絲和凱蒂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地下室不大,但很深。
盡頭,有一個用磚頭砌起來的、半人高的洞口。
一個身影,正蜷縮在洞裡。
它的頭上,套著一個骯髒的破麻袋,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露出的手和腳,像是風乾的樹枝,枯槁,漆黑。
布袋頭。
尼爾看到它,臉上露出了狂熱的表情。
“是你……真的是你!”
他轉向愛麗絲:“快!命令它!”
“命令甚麼?”愛麗絲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但那布袋頭,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存在。
它緩緩地從洞裡爬了出來,一步一步,徑直走向愛麗絲。
“站住!”愛麗絲被它詭異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喊道。
布袋頭,真的停了下來。
它就那樣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著新主人的第一個指令。
尼爾見狀,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戒指,遞到布袋頭面前。
“吃了它!這是我妻子的戒指!讓我見她!”
布袋頭伸出乾枯的手,接過戒指,然後塞進了麻袋下面,看不見的嘴裡。
“咯吱……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後。
布袋頭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它的身高在拉長,乾癟的身體變得豐腴,破爛的衣服,變成了一條優雅的連衣裙。
最後,它頭上的麻袋,自行滑落。
露出的,卻不是尼爾妻子的臉。
而是一個慈祥的、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媽?”尼爾愣住了,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尼爾,我的孩子……”老婦人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不……怎麼會是你?這是我妻子的戒指!”尼爾無法接受。
“傻孩子,你忘了?這枚戒指,是你結婚時,我送給她的呀。”
尼爾呆住了。
他好像,真的忘了。
兩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老婦人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無比詭異。
“你這個不孝子……為甚麼不來看我……”
她伸出雙手,瞬間就掐住了尼爾的脖子!
“嗬……嗬……”尼爾被掐在半空中,雙腳胡亂地蹬踹著。
老婦人那張慈祥的臉,已經變得青黑浮腫,張開的大嘴裡,噴出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澆了尼爾一頭。
“快讓它停下!”凱蒂發出驚恐的尖叫。
愛麗絲也嚇壞了,她對著那個怪物大喊:“停下!快停下!回到洞裡去!”
怪物的雙手,瞬間縮了回去,它鬆開尼爾,但臉上卻帶著一絲不甘和怨毒。
它一步步退回到洞口,身體再次變回那個乾癟的布袋頭,最後縮回了黑暗的洞穴中。
尼爾癱在地上,渾身沾滿了惡臭的腐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裡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
……
把嚇破膽的尼爾趕走後,愛麗絲和凱蒂立刻找來了錄影機,播放了那盤錄影帶。
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出現在螢幕上。
是她的父親,拉克。
“如果你看到了這個,說明我已經死了,而你,成了那個東西的新主人……”
“聽著,它叫‘布袋頭’,能讓你見到死去的人,但有幾個規矩你必須遵守。”
“第一,它只能透過死者的物品來變身,時間只有兩分鐘。”
“第二,絕對不能超過兩分鐘!一旦超時,它就會被亡靈本身的怨念控制,變得極度危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不能離開這裡。一旦你和它簽訂了契約,詛咒就會永遠跟著你。無論你跑到哪裡,它都會找到你……”
“使用它的次數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強,你也和這個地方捆綁得越深……”
錄影的最後,拉克的臉上露出了徹底的絕望。
“逃不掉的……我們都逃不掉……”
畫面,變成了雪花。
愛麗絲癱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
她,被困在了這裡。
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
愛德華和克莉斯蒂,走了進來。
愛德華的目光,掃過地下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來,你們已經招待過客人了。”
他能感覺到,那股怨靈和詛咒的氣息,比昨天濃郁了數倍。
愛麗絲看著克莉斯蒂那張充滿期盼的臉,嘆了口氣,把錄影帶裡的規則簡單說了一遍。
“……只有兩分鐘。超時了,會很危險。”
“我明白。”克莉斯蒂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老舊的男士手錶,“這是我爸爸的。”
愛麗絲不再多言,帶著他們走進了地下室。
愛德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簡陋的“祭壇”,和洞裡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布袋頭。
一個被束縛的怨靈集合體。
有點意思。
愛麗絲再次呼喚出布袋頭。
克莉斯蒂顫抖著,將父親的手錶,交給了它。
咀嚼聲再次響起。
布袋頭的身體,開始變化。
很快,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萊瑞·科頓。
“爸爸!”克莉斯蒂的眼淚,瞬間決堤。
“克莉斯蒂……”萊瑞看著女兒,臉上充滿了慈愛和歉意,“對不起,我的孩子,讓你經歷了那麼多可怕的事情。”
他張開雙臂,將克莉斯蒂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要堅強地活下去,忘了這裡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
“爸爸……”克莉斯蒂泣不成聲。
溫馨的重逢,是如此短暫。
愛麗絲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手錶。
一分五十秒……一分五十五秒……
“時間到了!”愛麗絲急忙喊道。
但克莉斯蒂捨不得放手。
就在兩分鐘到的那一瞬間。
抱著她的“萊瑞”,臉上的慈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怨毒。
“你為甚麼要跑?如果你不帶著那個魔盒跑掉,我就不會死!”
“都是你的錯!”
他猛地推開克莉斯蒂,聲音變得尖利而刻薄。
愛麗絲見狀,立刻衝上前,拿起那個破麻袋,狠狠地套在了“萊瑞”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