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回到事務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
他的那張寶貝老闆椅上，此刻正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莉莉。
她穿著一身精緻的連衣裙，雙腿交疊，小小的身子卻坐出了君臨天下的氣場。一張小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冰冷與漠然。
她的左右，艾瑪和艾斯特如同哼哈二將，一左一右地站著。
艾瑪依舊是那身白色連衣裙，面帶假笑。
艾斯特則穿著她鍾愛的黑色哥特裙，雙手抱在胸前。
而在她們面前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看起來憔??悴不堪的女人。
女人約莫三十多歲，一頭深色的長髮有些凌亂，但依然能看出姣好的面容。
愛德華愣了一下。
這女人……長得有點像詹妮弗·康納利。
只不過，此刻這位“詹妮弗·康納利”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愛德華沒有出聲打擾，他悄無聲息地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饒有興致地當起了聽眾。
“……事情就是這樣。”
女人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她叫達莉婭，剛剛結束了一段丈夫不忠的痛苦婚姻。
“為了開始新生活，我帶著我女兒西西，搬到了羅斯福島的一棟公寓裡。”
“我知道那棟樓很舊，但租金便宜……”
達莉婭的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似乎在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剛住進去，怪事就開始了。”
“電梯……電梯總是不聽使喚。我明明按的是9樓，可它不是停在8樓，就是自己跑到10樓去。”
“天花板……天花板開始漏水，一開始只是水漬，後來……後來滴下來的，是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汙水！”
“我用水桶去接，結果……我在水裡……發現了一縷縷黑色的頭髮……”
坐在她對面的莉莉，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用那雙清冷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還有我的女兒西西……”達莉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說她交了個新朋友，叫小莎。可我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她總是對著空氣說話，對著空氣玩耍……”
“我快要瘋了！”
“我去找了公寓的管理員，他告訴我，10樓以前住過一家人。那個男人酗酒、家暴……後來，他的妻子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達莉婭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恨。
“我一開始以為……以為是我那個混蛋前夫在搞鬼！他想爭奪西西的撫養權，所以故意找人來嚇唬我，想把我逼瘋！”
“但是……但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莉莉。
“我在網上查到了你們……‘驅魔三聖女’……他們說，你們能解決任何靈異事件。求求你們，幫幫我！無論多少錢都可以！”
整個事務所裡，只有達莉婭壓抑的抽泣聲。
愛德華摸了摸下巴。
鬼水兇靈？
有意思。
一個被母親拋棄的小女孩的鬼魂，因為相似的經歷，纏上了一對同樣是單親家庭的母女。
典型的怨靈作祟。
對付這種東西，莉莉她們應該綽綽有餘。
他很好奇，他的小惡魔妹妹，會開出甚麼樣的價碼。
只見莉莉緩緩伸出了一隻手，旁邊的艾瑪立刻心領神會，遞上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和一支筆。
莉莉將合同推到達莉婭面前，用那清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童音，吐出了一個數字。
“基礎服務費，五十萬美元。”
“噗——”
旁邊的艾斯特，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黑，真他媽的黑。
一個普通的怨靈委託，張口就是五十萬。
愛德華也是嘴角一抽。
一個離婚，住在廉價公寓的單親母親能有多少錢。
自己這個妹妹，真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達莉婭聽到這個價格，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五十萬？好，好！我給！”
她顫抖著手，拿起筆，看都沒看合同上的條款，直接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一個快要被逼瘋的母親來說，錢，已經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了，只要可以救女兒，讓她出賣靈魂都可以。
“很好。”
莉莉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回了合同。
她從老闆椅上跳下來，小手一揮。
“艾瑪，艾斯特，準備出發。”
“終於要幹活了。”艾斯特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的笑容。
艾瑪則默默地從辦公桌下的一個箱子裡，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和奇怪的工具，開始往一個黑色的小揹包裡裝。
“那個……”
愛德華終於開了口。
三個小女孩的動作，同時停住。
她們這才發現，事務所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哥哥？”莉莉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驚訝。
只有艾瑪，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只是對著愛德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們去處理委託？”愛德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正好我閒著沒事，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他倒不是不放心。
他純粹是想親眼見識一下，名聲在外的“驅魔三聖女”，到底是怎麼“驅魔”的。
於是，這支奇怪的隊伍，就這麼組成了。
一個看起來快要崩潰的母親，帶著三個風格迥異的哥特蘿莉，還有一個像是鄰家大哥哥一樣、滿臉寫著“我是來看熱鬧”的年輕人。
那棟老舊的公寓樓，就矗立在河邊，被陰沉的天色籠罩著，像是一頭沉默的、擇人而噬的巨獸。
樓體外牆斑駁，爬滿了藤蔓，許多窗戶都黑漆漆的，透著一股死氣。
“就是這裡……”
達莉婭站在樓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愛德華抬起頭，看向公寓的頂層。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一股陰冷、潮溼、充滿了怨念和悲傷的氣息，正從那棟樓的第十層，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而在九樓的一個窗戶後面，一個模糊的小女孩的影子，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