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接下委託的動作,乾脆利落得讓托馬斯都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面對如此詭異離奇的事件,這位看起來有些過分年輕的事務所老闆,至少會詳細詢問一番,或者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
沒想到對方只是聽完故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答應了。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愛德華從老闆椅上站起來,拍了拍手,彷彿剛才吃的不是冷披薩,而是一頓能激發工作熱情的能量大餐。
他走到那扇將托馬斯送進來的辦公室大門前,手握住了門把手。
“去哪?”托馬斯下意識地問道。
愛德華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當然是去你說的那個超自然現象調查員朋友家,聽聽他們從那本破書裡研究出了甚麼狗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順便看看,你那個夢中的睡美人,到底是個甚麼貨色。”
話音落下,愛德華已經擰開了門把手,一步跨了出去。
托馬斯和莉莉對視一眼,雖然莉莉的眼神裡滿是“你這個愚蠢的人類”的鄙夷,但兩人還是趕緊跟了上去。
門外的世界,不再是事務所那條空無一人的走廊。
一股混雜著舊書、草藥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雜亂的客廳,四周的書架上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書籍和道具,牆上掛著不知真假的驅魔符文和古老地圖。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書呆子氣的男人,正和一個金髮女人圍在一張大桌子前,對著一本攤開的、封面漆黑的古書愁眉不展。
正是琳達和超自然現象調查員理查德。
“托馬斯!”琳達最先看到了從門口走進來的三人,她驚訝地站了起來,“你……”
她的目光在愛德華和莉莉身上掃過,充滿了警惕和疑惑。這兩個人是誰?他們是怎麼和托馬斯一起,從那個根本不是門的牆壁裡走出來的?
理查德也推了推眼鏡,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將琳達護在了身後。
“別緊張,自己人。”托馬斯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愛德華先生,‘Devil May Cry’事務所的專家,是來幫助我們的惡魔獵人。這位是……他的助手,莉莉小姐。”
惡魔獵人?
理查德和琳達的表情更加古怪了。眼前這個穿著家居服,帥得像個明星的年輕人,怎麼看都和傳說中那種飽經風霜、煞氣騰騰的惡魔獵人形象不沾邊。
至於他旁邊那個面無表情,漂亮得像個洋娃娃的小女孩……助手?兒童版惡魔獵人嗎?
“你好,我是理查德·邁耶斯。”理查德雖然心中充滿疑慮,但還是伸出了手。
愛德華象徵性地握了一下,便徑直走到了那本古書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就是從老宅裡帶出來的那本書?看起來有點年頭了。”
“我們正在嘗試破譯上面的古代文字。”理查德解釋道,他對這個自稱惡魔獵人的年輕人觀感很複雜,但對方身上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根據我們目前解讀出來的內容,這個詛咒,似乎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的十字軍東征時期。”
他指著書頁上的一段插圖和文字,神情凝重地說道:“凱澤家族的一位祖先,似乎從聖地帶回了某個強大的‘聖物’,但同時也觸怒了一位古老的神靈。為了懲罰凱澤家族,那位神靈讓家族中最美麗的女子,也就是布蕾爾·露絲,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書上說,露絲小姐的靈魂被困在夢境的荊棘城堡裡,而一個戴著面紗的惡魔,則作為獄卒,永世看守著她,防止任何人將她喚醒。”琳達在一旁補充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托馬斯,你夢裡見到的那個惡魔,就是那個看守者!”
“所以,只要能在現實中喚醒露絲小姐,詛咒就能被打破!”理查德得出了結論,他看著托馬斯,眼神中充滿了鼓勵,“托馬斯,你是凱澤家族的後裔,你的血脈是喚醒她的唯一鑰匙!這本書就是一份詳細的儀式說明!”
聽到這裡,托馬斯原本絕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原來是這樣!布蕾爾·露絲真的是被囚禁的睡美人,而自己,就是那個命中註定要去拯救她的王子!
“我明白了!我們必須回去,立刻喚醒她!”托馬斯激動地說道。
看著這幾個一本正經進行著“勇者鬥惡龍”劇情推演的成年人,愛德華差點沒笑出聲。
神靈?聖物?睡美人?
這劇本也太老套了點吧。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莉莉,只見這個小惡魔的嘴角,也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顯然,她也看出了這其中的荒謬之處。
“行吧,既然你們都決定了。”愛德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那就走吧,早點完事。”
幾人再次踏入這棟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房子,周圍的空氣似乎比上次更加冰冷和壓抑。
“嘎吱……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關節扭動聲,從大廳的四面八方傳來。
那些原本靜靜站立在各個角落的人體模型,此刻全都像是活了過來,它們的頭部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扭轉,齊刷刷地“看”向了闖入者們。
“它們……它們又動了!”琳達發出一聲驚呼,和理查德、托馬斯一起,下意識地退到了愛德華身後。
“煩人的蒼蠅。”
愛德華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下一秒,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念動力,如同海嘯般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砰!砰!砰!砰!”
大廳裡那數十個剛剛“甦醒”的人體模型,連一步都還沒來得及邁出,就在這股恐怖的力量下,被瞬間擠壓、扭曲、碾碎!
塑膠和石膏的碎片如同下了一場暴雨,噼裡啪啦地灑滿了一地。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理查德、琳達和托馬斯三人,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結束了?
剛才還讓他們感到無比恐懼、拼死逃亡的恐怖怪物,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連讓他正眼看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愛德華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跨過滿地的狼藉,向著那扇被封死的門走去。
“還愣著幹甚麼?帶路。”
托馬斯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用顫抖的手,將自己的鮮血滴在了門縫上。
伴隨著一陣古老的機括聲,石門緩緩開啟,露出了後面那個詭異的房間。
房間中央,那張華麗的大床依然靜靜地擺放在那裡。
床上,美麗的女子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彷彿只是睡著了。
她就是布蕾爾·露絲,托馬斯魂牽夢縈的睡美人。
托馬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緊張,一步步走向床邊。
他按照書上的儀式,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一滴鮮紅的血液,輕輕滴在了布蕾爾·露絲那蒼白卻依舊嬌豔的嘴唇上。
血液,瞬間融入了她的唇瓣。
奇蹟發生了。
女子長長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她那蒼白的臉頰上,也泛起了一絲血色。
四周的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荊棘在悄然枯萎、消散。
終於,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閃爍著惑人的星光。
“我……醒了?”她的聲音,空靈而動聽,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迷茫。
“露絲!”托馬斯激動得熱淚盈眶,“是我,托馬斯!我喚醒了你!”
布蕾爾·露絲的目光落在了托馬斯的臉上,她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絕美的笑容。
“是你……喚醒了我。”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摸著托馬斯的臉頰。“謝謝你,我的王子。”
就在托馬斯沉浸在這夢幻般的一刻時,露絲的笑容,卻在瞬間變得詭異而冰冷。
“所以,為了報答你……”
“噗嗤!”
一根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尖刺,毫無徵兆地從她的指尖彈出,瞬間貫穿了托馬斯的肩膀!
“呃啊——!”
托馬斯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托馬斯!”琳達和理查德驚駭欲絕地尖叫起來。
床上的“睡美人”緩緩坐起身,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指尖上沾染的鮮血,臉上露出了陶醉而殘忍的表情。
“真是……久違的、新鮮的生命力啊。”
她的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充滿了邪惡的魅惑。“你們真以為,我是甚麼被囚禁的可憐公主嗎?”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那個戴著面紗的‘惡魔’,根本不是我的看守者,而是我的獄卒!是它,和那個該死的十字軍騎士一起,將我封印在了這個無聊的夢境裡幾百年!”
“現在,多虧了你們這些愚蠢的後裔,我終於……自由了!”
隨著她的宣告,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黑暗氣息,從她體內轟然爆發,席捲了整個房間!
琳達和理查德當場就被這股威壓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們先走。”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絕望的死寂。
愛德華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們身前,他甚至還抽空點上了一根菸,那副悠閒的樣子,與周圍恐怖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裡,交給我。”
理查德和琳達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架起受傷的托馬斯,拼命逃出了房間。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愛德華、莉莉,以及那位自稱被解放的“女惡魔”後。
氣氛,反而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哦?還有兩個不怕死的?”布蕾爾·露絲,或者說,這位惡魔,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愛德華和莉莉,“一個有點意思的人類,還有一個……嗯?惡魔幼崽?”
她歪了歪頭,似乎有些好奇。“那麼,你們兩個,想好怎麼死了嗎?”
愛德華還沒說話,他身邊的莉莉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頭,那張冰冷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夾雜著意外和鄙夷的複雜神情。
“伊布里斯?”莉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女惡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甚麼?!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名?!你到底是誰?!”
莉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用一種極其嫌棄的語氣,冷冷地開口:
“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沒有你的訊息,原來是被封印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嘖,幾百年不見,你比那時候還要菜雞。”
伊布里斯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
等等……
菜雞?!
這個稱呼……這個該死的、獨一無二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稱呼!
在整個地獄,只有一個混蛋,會用這種語氣這麼叫她!
“你……你是……”伊布里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顫抖起來,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瑪爾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