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門鈴聲彷彿一道催命符，在死寂的客廳裡迴盪，敲碎了所有吸血鬼最後的僥倖。
恐懼，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每個人的心臟，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來了。
他知道這裡。
他就在門外。
這三個念頭，比詹姆斯狂暴的衝鋒還要可怕一萬倍。
卡倫家的成員們一動不動，他們超凡的聽力能捕捉到門外那平穩得令人髮指的心跳聲，那悠閒得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的呼吸聲。
沒有殺氣，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從容。
這種從容，比任何赤裸裸的威脅都更讓人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鈴沒有再響，門外的人也沒有下一步動作，他就那麼耐心地等著，彷彿在等待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戲劇開幕。
最終，打破這片死寂的，是卡萊爾。
作為這個家庭的支柱，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本能恐懼，邁出了沉重的一步。
“卡萊爾，別去！”埃斯梅一把拉住他，聲音裡帶著哀求。
卡萊爾回過頭，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儘管他自己的臉色也蒼白如紙。“我們不能一直躲著。他既然按了門鈴，就說明……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說服了埃斯梅，也說服了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走向那扇彷彿隔開了生與死的大門。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
當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時，整個家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咔噠。”
門開了。
愛德華·康納就站在門口，那把黑色的連弩隨意地扛在肩上，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他看到門開了，還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
“下午好。”
他邁步走了進來，彷彿一個受邀前來的客人。
“砰！”
一聲悶響，是埃美特因為緊張，下意識後退時撞到了身後的裝飾櫃。
愛德華·康納的目光掃過客廳，看著如臨大敵、集體後退了好幾步的卡倫一家，他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放輕鬆，各位。順便說一句，門可不是我弄壞的哦。”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開玩笑，但沒有人笑得出來。
卡倫一家看著他，就像一群被頂級掠食者堵在洞穴裡的兔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愛德華·卡倫和他的家人面前。
是貝拉。
這個全場唯一的普通人類，此刻卻鼓起了最大的勇氣。她張開雙臂，儘管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但還是直視著愛德華·康納。
“他們……他們都沒有害過人！”貝拉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他們是‘素食主義者’，他們只喝動物的血！你能不能……放過他們？”
愛德華·康納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勇敢的女孩，歪了歪頭。
“哦？是嗎？”他反問道，“他們都活了幾百年了，漫長的歲月裡，真的一個人類都沒傷害過？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一句話，就讓貝拉啞口無言。
她只是一個剛剛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她所知道的一切，都來自於愛德華·卡倫的講述。她相信他，但她無法為他們數百年的過去做出任何擔保。
貝拉沉默了。
看到貝拉被問住，卡萊爾立刻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他知道，現在是自己這個一家之主出面的時候了。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少年雖然強大到匪夷所思，但似乎並不是那種嗜殺成性的瘋子。他既然沒有一見面就動手，那就代表……還有得談。
“你好，康納先生。”卡萊爾用他最溫和、最具有親和力的聲音開口，“我是卡萊爾·卡倫。首先，感謝你剛才出手解決了那三個麻煩。雖然……你的方式有些……直接。”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不激怒對方。
“其次，關於貝拉剛才的問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的家人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個人類。我們一直致力於融入人類社會，而不是成為威脅。”
愛德華·康納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卡萊爾見狀，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們對你也同樣充滿了……好奇。站在這裡對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不介意的話，是否可以到我的書房詳談一次？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很多可以溝通的地方。”
他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態度誠懇。
愛德華·康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一群緊張得快要石化的吸血鬼，嘴角微微上揚。
“可以啊。”他爽快地答應了，“我也想看看，你們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說著，他將肩上的連弩隨手遞給旁邊最近的埃美特。
埃美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那壯碩的身體在接觸到連弩的瞬間，卻猛地一沉，差點沒拿穩！他臉上閃過一絲駭然，這把看起來並不大的連弩，重量竟然遠超他的想象！
愛德華·康納沒理會他的驚愕，跟著卡萊爾走向了書房。
隨著書房的門被關上，客廳裡那股凝滯如實質的壓力才驟然一鬆。
“呼……”
埃美特長出了一口氣，他看著手裡的連弩，感覺像是捧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我的天……”羅莎莉靠在牆上，聲音有些發虛，“他到底是甚麼怪物？”
“愛麗絲，”愛德華·卡倫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妹妹，“現在呢？你的預言還能再預言看看嗎？看看他們在裡面談甚麼？”
愛麗絲苦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力感。“你覺得呢？”
她的能力，在那個男人面前，就像一個壞掉的收音機，只能接收到一片雜亂的雪花。
客廳裡的眾人陷入了焦急而又無助的等待。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書房的門，“咔噠”一聲，再次開啟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只見卡萊爾和愛德華·康納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讓所有吸血鬼跌破眼鏡的是，他們兩個人的臉上，竟然都帶著笑容。
卡萊爾的笑容是如釋重負的輕鬆，而愛德華·康納的笑容，則是一種……生意談成後的滿意。
“那麼，合作愉快，卡倫先生。”愛德華·康納主動伸出手。
“合作愉快，康納先生。”卡萊爾握住了他的手。
這和諧得詭異的一幕，讓埃美特他們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好了，不打擾你們家庭聚會了。”愛德華·康納從埃美特手裡拿回自己的連弩，輕鬆地扛在肩上，“我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回過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卡萊爾。
“這是我的號碼。以後要是再遇到甚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隨時聯絡我。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說完，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別墅，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遠去，卡倫家的眾人才彷彿活了過來，瞬間將卡萊爾圍在了中間。
“卡萊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談了甚麼？他怎麼就這麼走了？”
“合作？甚麼合作？”
“他沒提甚麼過分的要求吧？”
面對家人七嘴八舌的追問，卡萊爾只是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看著家人臉上那混雜著劫後餘生和濃濃困惑的表情，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