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的大腦，這臺小小的、精密的天才處理器，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抱著斯巴奇，呆立在門口，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程式的機器人。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過去十年建立起來的整個科學認知體系。
這裡不是愛德華的家，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地方。
這是一個……無法用物理學來解釋的空間。
寬敞得有些過分的空間，復古的深色木質裝修，牆上掛著的那個巨大的、猙獰的、彷彿下一秒就會活過來的惡魔標本，角落裡那把比他整個人還要高的方天畫戟，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
“這……這裡是哪裡？”維克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它乾澀、嘶啞，充滿了不真實感，“是……是某種全息投影技術嗎？還是……神經感官欺騙？”
他努力地想要用自己能夠理解的科學術語來解釋這一切，這是他最後的防線。
“全息投影可做不到這個。”愛德華的聲音懶洋洋地從沙發上傳來。他翹著二郎腿，姿態悠閒得彷彿這裡就是他家客廳——好吧，這裡確實是他的地盤。
他指了指牆上那個巨大的惡魔標本，“這傢伙叫爬行者，每隔 23 年的春天醒來，持續 23 天進行狩獵，脾氣不太好。
我費了點勁才讓它同意掛在這裡當裝飾品。”
維克多的臉又白了一分。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對他造成的衝擊，比昨晚引下的天雷還要劇烈。
“惡……惡魔？”他哆哆嗦嗦地重複道，“就像……就像神話故事裡的那種？”
“差不多吧。”愛德華聳了聳肩，說得輕描淡寫，“惡魔，鬼魂，怨靈，天使……這些玩意兒，比你想象的要常見得多。
只不過普通人看不到而已。歡迎來到世界的另一面，維克多。”
“汪！”
就在維克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敲碎重組的時候，他懷裡的斯巴奇卻顯得比他適應良好得多。
小狗從他懷裡掙脫下來，好奇地在地上跑來跑去。
它先是跑到那個巨大的惡魔標本下面，歪著頭，對著那個空洞的眼眶嗅了嗅，然後又小跑到角落，圍著那把方天戟轉了兩圈，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它似乎對這個充滿了神秘氣息的新環境感到十分新奇，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
看到斯巴奇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維克多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總算稍微平復了一點。
“好了，別傻站著了。”愛德華從沙發上站起身，“過來，給你看點好東西。”
他領著維克多，來到事務所中央一張巨大而結實的紅木桌前。這張桌子看起來就像是專門用來進行某些精密工作的，上面還殘留著一些金屬劃痕和油漬。
愛德華隨手一揮，像是變魔術一樣，桌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堆東西。
維克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一個裝著清澈液體的玻璃罐，一串閃爍著銀光的十字架，還有一把造型精巧、充滿了機械美感的十字弩。
“這是聖水。”愛德華拿起那個玻璃罐，在維克多面前晃了晃。
罐子裡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聖潔的光暈。“對付大部分亡靈和低階惡魔有奇效，潑上去的效果跟強酸差不多，還能淨化被汙染的區域。”
接著，他又拿起那個銀質十字架，“純銀製品，經過了祝福。
算是標準的驅魔裝備，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高強度的怪物驅趕器，對吸血鬼之類的尤其管用。”
最後，他的手落在了那把十字弩上。
“這個嘛，是為那些不喜歡講道理的傢伙準備的。”愛德華拿起一支弩箭，展示給維克多看。
那弩箭的箭頭同樣是純銀打造，箭身上還刻畫著一些維克多完全看不懂的微小符文。“附魔箭矢，能對靈體造成物理傷害。”
維克多徹底忘記了恐懼。
他像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小心翼翼地湊到桌前。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那是一個科學家面對未知領域時才會有的神情。
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貪婪地用眼睛觀察著這一切。
“能量……這些東西都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能量場……”他喃喃自語，“聖水的成分是甚麼？是重水嗎？還是某種同位素？銀質十字架的祝福……是一種可以被量化的能量附加過程嗎？符文的原理又是甚麼？是基於某種共振頻率，還是改變了物質的基本屬性？”
一連串的問題從他嘴裡冒了出來，語速快得驚人。
看著他這副樣子，愛德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成了。
“這些問題，我回答不了你。”愛德華攤了攤手，“因為我也不懂。我只知道怎麼用，不知道它們為甚麼能用。”
他看著維克多，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而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
愛德華繞過桌子，走到維克多身邊，將手輕輕放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首先，解決你最擔心的問題。這個地方，我的事務所，它存在於一個特殊的維度，不屬於我們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絕對安全的保險箱。只要你願意，斯巴奇可以永遠住在這裡，沒有人能找到它，更沒有人能傷害它。”
維克多猛地抬起頭。
“而且，”愛德華繼續丟擲誘餌，“從這裡，你可以開啟通往任何地方的門。想帶斯巴奇去幾十公里外的森林裡撒歡嗎？沒問題。想帶它去海邊看日落嗎？也沒問題。只需要一個念頭，一扇門，你就能到達。它能擁有真正的自由，而不是被關在閣樓的牢籠裡。”
自由。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擊中了維克多的心臟。
他看向正在不遠處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斯巴奇，又看向愛德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激動和難以置信的渴望。
這解決了他的所有問題，所有煩惱，所有恐懼。
“現在，我們來談談更重要的事情。”愛德華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維克多，你所做的事情，用科學引動天雷，將生命重新注入死去的軀體……這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科學。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你擁有改變世界規則的天賦。”
“但是，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危險。那些神話裡的怪物，它們真實存在，並且就在我們身邊，覬覦著普通人的生活。而我，就是負責清理這些‘垃圾’的人。”
愛德華的表情變得嚴肅而莊重，他直視著維克多的眼睛。
“但我一個人，力量終究有限。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理解我無法理解的力量，一個能分析這些神秘道具的構成，甚至用你的科學去複製、去強化它們的人。我需要一個技術專家，一個首席武器開發師。”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環抱整個事務所的動作，聲音也隨之拔高，充滿了中二卻又令人熱血沸騰的激情。
“維克多·弗蘭肯斯坦！維護世界和平的重任，現在就要落在你的肩膀上了！我在此，正式向你發出邀請，你，是否願意接受這份委託？”
十歲的男孩，維克多，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復活死去的愛犬，發現世界的驚天秘密，然後被一個神秘而強大的英雄選中，邀請他成為拯救世界的夥伴。
這……這簡直比他看過的所有科幻電影和漫畫加起來還要刺激！
他所有的不安、恐懼和迷茫，在這一刻，都被一股巨大的、名為“夢想成真”的激動情緒給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愛德華，看著桌上那些等待他去解析的神秘道具，看著自由奔跑的斯巴奇。
維克多用力地點了點頭，挺直了小小的胸膛，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