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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她是在宣誓主權

2026-03-26 作者:雞蛋上跳舞

他頓了頓,又在辦公室裡慢慢踱了兩步。窗外的光線照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能看見他鬢角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下巴上的鬍子茬青青的,像是好幾天沒刮。

“不過,”田福軍轉過身來,看著少安,“有些事,不必要太較真。你姐夫不是說過那句話嘛——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

有馮書記撐著頭,幫你擋住一些質疑,你能更專心搞你的課題,把糧食產量提上去,比甚麼都強。”

他說“你姐夫”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少安甚麼,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少安聽得一頭霧水。他想問,但還沒開口,田福軍就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塊老式的上海牌手錶,錶盤上的熒光點已經發黃了,錶帶是那種黑色的皮錶帶,邊緣磨得起了毛。田福軍看了一眼,就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錶盤。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吃飯了。”他說,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少安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那是一個圓形的掛鐘,指標還在走著。短針指著十和十一之間,長針剛過五。還不到十點半。

這個時間回去吃午飯,未免太早了。

但田福軍已經拿起了桌上的一摞檔案,夾在胳膊底下,繞過辦公桌往門口走,潤葉忙起身去送。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潤葉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就拉開門出去了。

這一笑讓潤葉有些臉紅,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咔嗒”一聲。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喧囂,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爐子裡的火還在燒著,偶爾“噼啪”響一聲,濺出一兩點火星。

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照在地面上,照出方方正正的一塊亮斑。

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慢地飄著,飄得很慢,像是時間在這個房間裡走得比外面慢一些。

少安還站在椅子邊,保持著目送田福軍出門的神態。然後看向潤葉,想說點甚麼,但還沒開口,潤葉就已經從門那邊走過來了。

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她走到少安跟前,沒有停,直接撲進了他寬闊的懷裡。

懷春的少女,在愛戀的男人面前,總是熱情似火。

少安的心猛地一跳,伸手緊緊抱住懷裡的人,滿心的侷促和愕愣,都化作了歡喜的溫柔。

潤葉撲過來的力道不小,少安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本能地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腰。她身上有一股肥皂的香味,混著棉布的氣味,還有一點點雪花膏的味道,淡淡的,鑽進鼻子裡。

然後她的嘴唇就貼上來了。

她的嘴唇有點涼,帶著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種涼意,但貼上來之後就慢慢暖了。

她的手摟著他的脖子,摟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她的辮子垂下來,掃在他的手背上,癢癢的。

少安狂烈的回應著,青春的荷爾蒙在溫暖的辦公室裡激盪。他的手在用力,在探索,在一往無前,

潤葉在他懷裡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把他摟得更緊了,她覺得,她的少安哥有些兇悍,但她喜歡……。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鐘頭——潤葉才慢慢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

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汪汪的,嘴唇微微腫著,上面還沾著一點水光。

她看了少安一眼,然後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低下頭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的棉襖領子歪了,圍巾也散了,辮子有一邊的皮筋鬆了,碎髮貼在臉頰上。

她低著頭,手指笨拙地整理著,但越整理越亂,最後索性不弄了,就這麼靠著少安,就這麼讓他抱著自己。

然後輕輕傾訴著兩人間的情話。

牆上的掛鐘響了——不是那種大聲的敲鐘,而是“咔”的一聲輕響,像是內部有甚麼零件跳了一下。短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長針也快走到頭了。

潤葉抬起頭,看了一眼鍾,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少安,把圍巾解下來重新圍了一遍,又把辮子拆開重新紮了一遍。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她再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只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紅,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胭脂。

“走吧,”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很穩,“我帶你去機關食堂吃飯。”

她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門,然後回過頭來看了少安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撒嬌,不是嗔怪,而是一種很鄭重的宣告——像是在說……。

少安從椅子上站起來,跟在她後面出了門。

走廊裡比剛才熱鬧了一些。有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拿著搪瓷缸子,說說笑笑的。

潤葉走在少安的右邊,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辮子在身後輕輕擺動著。

縣委機關食堂在院子的後頭,是一排平房,屋頂上的煙囪正往外冒著煙。

門口立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機關食堂”四個字,漆皮剝落了不少,“堂”字的下面一橫已經看不清了。

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一扇開著,一扇關著,門板上貼著過年的紅紙,紙已經褪色了,只剩一圈白邊。

食堂裡頭比外面暖和得多。四張長條桌子擺成兩排,上面鋪著白布——白布不是很白,邊角上有幾個黃斑。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個大鐵皮櫃子,櫃子上面擺著一排搪瓷盆,盆裡裝著菜。大師傅姓劉,圍著一條油乎乎的白圍裙,正拿著一個大鐵勺在盆裡攪著。

潤葉一進門,就朝劉師傅喊了一聲:“劉叔,多打一份,我物件來了。”

她喊得很大方,聲音在食堂裡迴盪著,引得幾桌吃飯的人都抬起頭來看。

然後她轉過身,拉著少安的胳膊,把他帶到靠窗的一張桌子旁邊坐下。遇到相熟的同事,便笑著介紹:“這是孫少安,我物件,我們五月一號結婚。”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驕傲,不僅是在炫耀自己的幸福,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孫少安是她的愛人。

食堂裡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有好奇,有祝福,潤葉卻毫不在意,只是緊緊握著少安的手,眼底滿是笑意。

她不止是在炫耀。她是在宣誓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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